阳光照到她手腕上时,手机响了。
不是闹钟,也不是微信。是来电。号码陌生,区号是本地的。沈知意睁开眼,伸手从桌上拿过手机,划开接听。
“沈小姐。”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很稳,“我是林振海。”
她坐直了一些,手指轻轻碰了下桌上的铜钱。那枚缺角的铜钱还在那里,昨晚直播结束后就没动过。
“我知道你是谁。”她说,语气很平静。
“公司的问题解决了。”林振海直接说,“东南办公室清空后三小时,空调外机炸了,冒出电火花。如果当时还有人在里面开会——”他停了一下,“后果会很严重。”
沈知意没说话。
“我们收了八十七份匿名问卷,七十三人写了真话。董事会延期了,融资对接的人也查到了,是银行一个副主管。他家里供着泰国小鬼像,最近三个月请法师做了五次‘压运’仪式,专门针对我们的项目。”
他声音低了些:“你说得对。问题不在账上,在看不见的地方。”
屋里很安静。外面卖早餐的声音远了,楼道也没人走动。只有她手心贴着的铜钱,还是凉的。
“所以?”她问。
“我想见你一面。”林振海说,“当面谢谢你。也把答应你的东西给你。”
“我没答应什么。”
“是你应得的。”他说,“不是钱,是心意。一套房子,市中心高层,两百平,江景房,物业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房产证今天就能办到你名下。”
沈知意皱眉:“我不需要。”
“你救的是上百个家庭。”林振海语气认真,“XX智能有三千员工,背后就是三千个家。资金链一断,工资发不出,项目停掉,多少人要失业?房贷车贷怎么还?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是几百口人的生活。”
她手指顿了一下。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换房子。”她说。
“我知道。”林振海没争,“但这点心意,必须给。房子不是施舍,是你用本事换来的东西。你可以不住,可以租,可以卖。但它得在你名下。因为这个世界,得让别人看到——说实话的人,不该被亏待。”
沈知意没说话。
她想起昨晚关电脑前,阳光照在卦盘上的光圈。她等消息,不是为了显摆,而是想确认——她的判断没错,她做的事真的有用。
现在,有人把这份用处变成了一把钥匙。
“什么时候?”她终于开口。
“现在。”林振海说,“我在楼下。”
她起身,拉开窗帘。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单元门口。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抬头,看向三楼。
沈知意换了衣服,摘掉金丝眼镜,扎起马尾,把卦盘放进抽屉。出门前,她看了眼桌上那封没寄出去的信——给唐笑笑的镇财符和合照还在里面。
电梯往下走,金属墙上照出她的脸。她走出单元门,风吹过耳边。
“沈小姐。”林振海走过来,递出文件袋,“合同、产权证明、钥匙都在里面。小区叫‘云庭国际’,三十八层A户,视野最好。”
她接过袋子,没打开。
“我可以不收吗?”她看着他。
“可以。”林振海点头,“但我会每天来一趟,直到你收下为止。我不是逼你,我只是觉得——该被尊重的人,就该光明正大地站着。”
沈知意低头,手指摸着文件袋的边。
她不是没想过安稳日子。可父母车祸后,她就一直漂着。一间出租屋,一张床,一台电脑,就是她的全部。她怕拥有太多,怕被人盯上。
但现在,这把钥匙就在手里,沉甸甸的。
“你说这是敬意。”她抬头,“那我就当敬意收下。”
林振海笑了:“不白拿。以后公司再出事,还得找你帮忙。”
“看情况。”她说,“该说的我说,听不听由他们。”
两人上了车。半小时后,到了云庭国际。
大堂很高,地面是大理石,反着光。物业经理已经在等,刷卡开门,电梯直达三十八楼。
门一开,阳光照进来。
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对着江。水面闪着光。客厅很大,装修简单,灰色和白色为主。家具都没拆封,但茶几上放了一盆绿植,叶子很亮。
林振海没多留:“你自己看看。物业知道你身份,不会打扰。需要什么,打前台电话就行。”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沈小姐,谢谢你昨晚没关麦。你最后那句话,我一直记得——‘听的人活,不信的人,等查遗书。’”
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沈知意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风吹进来,吹乱她的头发。她掏出文件袋,拿出钥匙——银色的,刻着“38A”。
她没哭,也没笑。只是紧紧握住钥匙,能感觉到上面的棱角。
这套房不是终点,也不是武器。只是一个证明。
证明她说的话有人信,做的事有人认。
她走进客厅,脱鞋,赤脚踩在地上。地板有点凉。她走向主卧,打开衣柜,空的。床头柜也是空的。
她坐在床边,从口袋拿出手机。屏幕亮了,三十多条未读消息,大多是平台通知和合作邀约。她一条都没点。
最后,她打开相册,翻到母亲坟墓的照片。杂草很多,碑上的字也模糊了。
她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锁屏,把手机放在床头。
她站起来,又走回阳台。城市在脚下,车子像蚂蚁,楼房一排排立着。她住过最贵的地方,是顾家给她安排的客房,住了五年,却从来没有归属感。
现在,这套房是她的。
她可以租,可以卖,也可以——
留下来。
住一阵。
她靠着栏杆,风吹着衣服。远处江面上,一艘货轮慢慢开过,汽笛声很低。
她没想太远。
此刻,她只是站在属于自己的地方,看着这座曾把她推开的城市,一点点迎来正午的阳光。
钥匙还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