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还亮着，直播数据面板在右下角，数字不再跳动。沈知意没关机，也没动。她的手指搭在铜钱卦盘边上，凉凉的，像刚从水里拿出来一样。
空调轻轻响着，屋里很安静，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看着摄像头上的红灯，已经黑了，像一颗熄灭的星星。
外面天早就黑了，楼下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在玻璃上留下几道斜斜的光。她没开灯，就坐在那里，等着时间过去。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又一下。
不是电话，也不是微信，是平台后台的通知——加急邮件图标闪着红点，钉在角落。
她抬手点开。
发件人：linzhenhai@xxzn.com
标题：《紧急求助函》
发送时间：00:17
她皱了眉。这个时间，有人给她发正式邮件？
她点进去看。内容很长。
第一句话就让她坐直了：“您昨天直播说的每一句，都对上了。”
后面写了好多事：银行撤资、授信被取消、最大投资人退出、融资款到不了账。项目停了，员工放假，合作方连夜解约。他还把昨天直播的时间一条条列出来，和发生的事完全对应。
“第六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冻结账户”——今天正好是第六天，现在是凌晨，离那个时间还有九小时四十三分钟。
他在邮件里说，他不信玄学，只信数据。但现在所有数据都崩了，唯一提前说出这些的，是一个穿汉服的女人。
最后他写道：“我曾以为你是骗人的。现在走投无路，只想求一条活路。如果你真能看出命运走势，请见我一面，或给我一句提醒。不求改命，只求避灾。”
附件有三份文件：身份证、营业执照副本、银行终止授信通知截图。
沈知意没动。
她看着那些截图。银行公章清楚，时间准确，财务总监签字有点乱，像是急着签的。她又打开直播回放，核对时间。
一分不差。
她敲了两下桌子，声音短而轻。
骗子不会这么准。疯子也不会写这么冷静的信。
她点开对方头像——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西装，眼神很锐利，背景是办公室的大窗户，后面是城市夜景。一看就是成功人士的样子。
现在这个人，低头给一个主播写求助信，用最正式的方式。
有意思。
她退回邮箱，刷新一次。
没有新消息。
再刷新一次。
还是没有。
她知道这种人。平时很骄傲，能发出这封邮件已经是极限。他不会再问“你看到了吗”“你怎么不回”，他只会等，心里着急，但还要装镇定。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街道空了，只有环卫车在清理垃圾桶。风吹起她的袖子，胳膊有点冷。她站了几分钟，转身回来，重新开机。
打开直播软件，界面跳出来。
封面还是原来的样子，冷色调，写着【午夜算命铺｜看气运走势，解因果纠缠】。
她没开播，只是设定了今天的标题：【今晚八点｜企业生死局，谁在说谎】。
设置了定时推送。
做完这些，她拉开抽屉，拿出一枚缺角的铜钱，放在手心摸了摸。这是昨天唐笑笑捡到的，说是在她家门口台阶下挖出来的，像是被人埋过又挖出来。
她闭眼三秒。
脑子里闪过林振海的脸，还有他办公室墙上挂着的企业战略图，东南角被红笔圈住，写着“核心增长区”。
她的卦也指向东南。
是巧合？还是注定要遇上这一局？
她睁开眼，把铜钱放进卦盘中间。
然后打开邮件回复框，打了一行字：
“今晚八点，直播间见。”
点了发送。
页面显示已发送成功。
她没再看，直接关掉邮箱，拔掉电源线，把笔记本推到一边。
房间里只剩摄像头上的绿灯亮着，对着她。
她摘下金丝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右眼角的朱砂痣在灯光下颜色变深，像一滴快要落下来的血。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平台私信。
一个陌生账号，ID叫“XX智能-林”，发来一句话：“收到邮件了吗？”
她没回。
五分钟后，又一条：“我知道这很荒唐。但我必须试一次。”
她还是没动。
十分钟后，那个账号下线了。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有点温，有点涩。放下杯子时，碰出一声轻响。
窗外，天边开始发白。
她没睡。
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放在卦盘上，眼睛盯着屏幕角落的时钟。
05:48。
距离直播还有两个多小时。
她调出后台数据，看了昨天直播的观众情况。来自东南地区的用户占37%，其中企业高管类人群在线高峰，正好是她说“XX智能”的那一分钟。
有人在听。
也有人，在等她说下一个名字。
她关掉数据面板，打开备忘录，新建一页，写下三个字：林振海。
下面留空。
她没写判断，也没做预测。只是记下这个名字，像把一颗棋子放进棋盘。
然后退出，锁屏。
屋里安静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然响了。
她睁眼，拿起一看。
不是微信，也不是普通电话，是平台客服来电。
她接通。
“您好，这里是星辰直播客服中心。”女声标准而克制，“我们收到一份实名举报，称您散布不实商业信息，造成企业重大损失，要求封禁账号并追究责任。”
她“嗯”了一声。
“举报人提供了企业证明和损失清单，我们正在核实。根据规定，在调查期间，您的直播权限可能会被临时限制。”
她冷笑：“让他先去报警再来。”
“这……我们只是通知流程。”
“流程我懂。”她声音不高，但说得清楚，“你去查举报人资料。林振海，XX智能法人代表。他现在应该坐在办公室里，一遍遍刷邮箱，等我回那封邮件。”
客服顿了顿：“您认识他？”
“不认识。”她说，“但我看得见他的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们会依法处理。”对方语气变了，“请您保持通讯畅通。”
她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了，映出她的脸。
金丝眼镜，素颜，马尾松松扎着，右眼角一点红。
她不动，也没表情。
只是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然后伸手，摸了摸卦盘上的铜钱。
冰凉。
但这一次，她清楚地感觉到，那枚缺角的铜钱，正在发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