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还亮着，直播软件的界面停在待开播页面，光标在标题栏一闪一闪。沈知意坐回椅子上，按了一下回车键，封面图自动传了上去。还是那张冷色调的图，写着【午夜算命铺｜看气运走势，解因果纠缠】，但标题改成了：【今日运势预警｜三家企业暗藏崩盘之兆】。
她戴上金丝眼镜，镜片反着光，右眼角的朱砂痣正好对着摄像头。绿灯一亮，系统提示“直播已开启”，弹幕马上跳出来几条。
“来了来了！姐姐今天穿的是墨绿汉服！”
“等你好久了，快说说陆沉那个渣男还有没有后续！”
“别光讲明星啊，我也想听自己公司的运！”
沈知意没说话，只点了一下鼠标，把后台权限给了一个叫“笑笑守财奴”的账号。唐笑笑虽然没露脸，但一上线就开始清理弹幕，乱七八糟的评论很快被删掉。
她打开铜钱卦盘，手指碰了碰六枚旧铜钱，闭眼三秒后睁开，语气平静：“东南方向，木星压财宫，有一家公司七天内会出事。”
弹幕安静了一秒。
“真的假的？”
“哪家公司要完？”
“不会是骗人的吧？”
沈知意不理这些声音，继续说：“XX智能，账面看着好，其实股东早就跑了，资金链撑不住了。从今天算起，第六天下午三点十七分，银行会冻结它的主账户。”
直播间炸了。
“XX智能刚融了两亿啊？”
“我表哥就在那儿上班，你说他公司要倒？”
“这是市里重点扶持的项目，你一张嘴就说它完蛋？”
有人截图发微博，话题#沈知意预言XX智能破产#五分钟冲上热搜第47位。
这时，在城东CBD的一栋写字楼顶层办公室里，林振海正靠在沙发上翻财务报表。他四十多岁，穿着西装，袖口露出一块名表。手机连着电视墙，画面正是沈知意的直播间。
“老板，”助理站在门口，“楼下市场部都在聊这个主播，说她之前说过影帝离婚、富豪车祸，全中了。”
林振海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冷笑：“骗子火起来，说明人太容易信。”
电视墙上，沈知意正在讲卦象图：“乾宫受克，坤位没人帮，内外都空了。这家公司表面扩张，实际早就烂了。你们看到的专利、技术、合作名单，都是为了抬估值的假样子。”
“胡说。”林振海划掉手机页面。他对助理说：“让他们把Q2的现金流模型再做一遍，明天董事会要用。”
助理点头离开，顺手关上门。
林振海低头看报表，眉头越皱越紧。昨天银行确实打过电话，说授信额度下调百分之三十，理由是“风控调整”。他当时以为是有人搞鬼，没在意。但现在几个项目的回款都卡住了，如果融资款下周不到……
他甩开想法，拿起笔签字。笔尖划纸的声音沙沙响。
直播间里，沈知意已经开始说第二个例子。“北方水气太重，一家地产中介要关门。负责人最近梦到溺水，右手无名指一直抽痛，对不对？”
弹幕立刻有人回应：“天啊！我家中介老板这几天真说做噩梦！”
“他昨天还去针灸治手抖！”
沈知意没解释，只说：“他已经走不出这个局了，救不了。”
第三个目标是一家连锁餐饮品牌。她说这家店的供应链有问题，供应商半年前就被对手买走了，食材成本高了四成。
“他们还在开新店？”有人问。
“用贷款撑出来的热闹。”沈知意说，“三天后会有食品安全通报，之后加盟商都会退出。”
弹幕从怀疑变成震惊。礼物开始刷屏，火箭、跑车不断跳出。有人发弹幕：“姐姐保我公司不倒闭”，也有人求：“别点我家，我们小企业扛不住。”
沈知意脸上没有表情。她不是来讨好谁的，也不是为了涨粉。她只是说出她看到的事——就像知道天要下雨、人生病一样平常。
倒计时还剩八分钟时，她合上卦盘，清楚地说：“今天就到这里。话我已经说了，信不信由你。”
她点了一下鼠标，直播结束。
画面黑下去前，她的目光直直看向镜头，好像能穿过屏幕，看到某个人。
——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林振海再次拿起手机，发现直播已经结束了。他本来不想看，可平板突然跳出一条推送：【神秘女主播精准预言XX智能破产，内部员工爆料：高层已在秘密转移资产】。
他点进去，是一段视频。开头是沈知意的脸，接着是她说“第六天下午三点十七分，银行冻结主账户”。
时间显示，这段直播是在昨晚八点零三分开始的。
而现在是第二天上午九点二十一分。
他忽然想起昨晚做的梦——他站在废墟里，公司大楼的LOGO砸下来，溅起的不是灰尘，是黑色的水。
他醒来时出了身冷汗，以为是压力大。
这时，财务总监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林总，招商银行通知我们，授信额度被永久终止了。理由是‘企业偿债能力存在重大不确定性’。”
林振海猛地抬头：“什么时候的事？”
“半小时前。其他几家银行也在走同样的流程。”
办公室安静下来。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那份没签完的融资协议上。纸边有点卷，像是被人捏过。
他慢慢拿起手机，重新打开那个直播间链接。
回放开始了。
画面里的沈知意坐在灯下，铜钱摊开，眼镜闪着冷光。她第一句话就是：“东南方位，木星压财宫，有企业七日内必破。”
林振海盯着她，一字不漏地听完全部内容。
然后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五分钟后，他睁开眼，拨通助理电话：“查这个人。我要知道她是谁，住哪，有没有团队，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还有，”他顿了一下，“告诉我她今晚几点直播，我想……再听一次。”
——
沈知意摘下眼镜，放在桌角。屏幕上还显示着直播数据：最高在线一百八十二万人，新增粉丝六十三万，收入超过四百万。
她没看这些数字。
手指轻轻摸着铜钱卦盘的边缘，冰凉的。这一晚，她只是说了实话。别人听不进去，那是他们的选择。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23:47。
她没关机，也没动。摄像头红灯还亮着，映在她眼里像一颗不动的星星。
外面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响。
她坐着，不动，也不说话，像是在等什么。
或者，是在确认——那一句“七日内必破”，有没有真正传进该听的人耳朵里。
指尖下的铜钱，微微发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