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杯还在手里，热气已经凉了。沈知意站在厨房门口，背对着门，光从窗帘缝照进来，落在她肩上。她听见楼道里的脚步声走远了，最后没了声音。
她没动。
手慢慢松开杯子，把杯子放在灶台上。玻璃碰着瓷砖，声音很小。
她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手机支架，固定在桌上。打开手机，点进直播软件。头像没换，背景还是那张素色符纸贴墙的照片。她打字：【有些账，今天必须算清楚】。
直播一开，观看人数马上到了五百。
她没看弹幕，也没开打赏。只是看着镜头，声音很平：“刚才有人来我家，要我出十万修坟。”
她顿了顿：“那个人，是我爸。”
弹幕飘过几个问号，很快被新的消息盖住。
“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姓沈，是沈家的女儿。十八岁那年，家里把我送去顾家结婚，签了五年婚约。不是为了什么家族面子，是为了八百万现金。”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展开对着镜头。纸有点旧，边角都磨破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
“这是婚约束缚协议的复印件。第三条写着：‘礼金八百万，由沈家代收，用于企业资金周转。’”
她手指按住那行字，抬头说：“我没拿过一分钱。顾家退婚那天，说我配不上他们。可从来没人问我，愿不愿意被卖？”
弹幕开始滚动。
【真的假的】
【所以你是被家里卖了？】
【别急，让她说完】
她继续说：“五年里，我在顾家像个不存在的人。没人关心我过得好不好，沈家也不问。每年春节我发短信拜年，我爸只回一个‘嗯’字。我妈去世那天，葬礼上，沈家人一个都没来。后来我知道，那天他们在赌城输掉了第一笔钱。”
她说得很慢，声音没变。
“我妈走的时候，穿的是旧旗袍。寿衣店老板心善，自己掏钱给她加了件新外套。我爸呢？他第二天拿着赔偿金去地下赌场，全输光了。”
弹幕停了一秒。
接着炸了。
【这爸还是人吗】
【亲情绑架实锤】
【她都不哭，得多狠的心】
她没管弹幕，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母亲的坟长满杂草，碑裂了一道缝。她举到镜头前。
“这是我妈的坟。去年清明，我一个人去扫墓。没有花，没有供品。沈家说没钱修。可就在那个月，我爸买了两张头等舱机票，飞澳门玩了七天。”
她放下照片，盯着镜头。
“现在他来找我要十万，说要修坟。我说不给。他就威胁要曝光我‘造假预言’，说我有团队炒流量。他还写了张纸条，用红笔圈了‘十万’两个字，藏在西装口袋里，以为我不知道。”
她冷笑了一下，眼角的痣轻轻抖了下。
“我不是不想尽孝。我只是分不清，什么叫家。你们看到的是千金退婚、逆袭翻身，我经历的是亲人把我当商品，一次又一次拿去换钱。十八岁卖一次，二十五岁还想再卖一次。只要我能赚钱，他们就不会放过我。”
弹幕彻底乱了。
【沈家太恶心了】
【她爸就是赌鬼加吸血鬼】
【主播快报警啊】
她抬手，在桌上敲了两下。动作不大，但弹幕一下子少了。
“我不靠这个赚钱。”她说，“这场直播不开打赏，也不接广告。我想让你们看清楚，什么叫亲情绑架。下次有人说我是豪门弃女，记得告诉他们——不是他们不要我，是我不要那个家。”
说完，直播间安静了三秒。
然后礼物特效疯狂刷屏。虽然她关了打赏，系统还是显示很多人在尝试支付。平台跳出提示：【主播已关闭收益功能，请勿重复操作】。
她没看数据。
把那份协议复印件折好，放回抽屉。手停了一下，又拉开一点，拿出一个旧U盘，插进电脑。屏幕闪了一下，出现一个加密文件夹。她没打开，就看了两秒，拔下U盘，塞进衣服内袋。
阳光照在她肩膀上的汉服刺绣上。桌边挂着一个铜钱卦盘，风吹着它轻轻晃，发出叮当声。
她伸手摸了摸卦盘，指尖划过一枚铜钱的缺口。
“我知道有些人也和我一样。”她声音低了些，“被家里逼结婚，逼回家，逼放弃工作。他们总说‘我们是为你好’，可从来没问过，你想要什么。”
弹幕慢慢滑过一行字：
【谢谢你 替我说了不敢说的话】
她看到了，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直播时间到了四十三分钟，她站起来，关掉摄像头，但没结束直播。画面黑了，标题还亮着：【有些账，今天必须算清楚】。
后台数据显示，最高观看人数超过一百二十万。话题#沈家贪婪相#悄悄冲上热搜第十四位，阅读量飞快上涨。
她坐回椅子，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眼睛有点酸，但她没闭上。手机一直在震，一条接一条，全是平台通知、私信、合作邀约。
她一条都没点。
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抬头看窗外。楼下小巷很安静，阳光铺在地上，一只麻雀跳过水坑，扑腾翅膀飞上了屋顶。
她坐着不动，手放在卦盘上，指尖还觉得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