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凡开车已经走远了,有两百米了。他从后视镜里还能看见她家那扇亮灯的窗户。突然,他把方向盘一转,掉头回来,停在路边。
他拿起手机,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了一下,按下去,又马上挂断。
电话没打通,也没人接。
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摘下帽子揉了揉头发,再重新戴上。眼睛一直看着小区的大铁门。
没过多久,姜晚晴出来了,手里拎着包,走路不快。她刚出单元门时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黑的——没电了。她皱了下眉,转身往常打车的地方走。
一辆黑色SUV慢慢靠边停下。
车窗降下半截,露出周凡的脸。帽檐不太低,眼睛很清楚。
“顺路。”他说,“我送你一段。”
姜晚晴愣了一下,没动。
“不是住三单元六楼最西边?”周凡语气很平,“这附近打不到车,我都试过了。”
姜晚晴抿了下嘴,没说话。风吹过来,把她的卫衣帽子掀起来一点,她伸手按住,犹豫了几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安全带咔嗒一声扣上,动作有点慢。手指碰到金属扣,有点凉。
车里很安静。空调开着,风很小,仪表盘上的灰都好像在动。没有音乐,没有导航声,手机也没震动。
周凡发动车子,慢慢开走。手放在方向盘上,拇指蹭着皮革缝线。等红灯时,他看了眼前面的斑马线,忽然把远光灯关了。
姜晚晴低着头,手指绕着包带转圈。过了几秒,她抬手捏了下耳垂。
这个动作很小,但她知道周凡会注意。
她也知道,自己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累,也不是因为回家晚。是因为空气太静了,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周凡吸气深一点,呼气短一点;她相反,像是不敢喘大气。
车子拐过路口,路边便利店和广告牌的光扫进车内。
遇到红灯。
车停稳。姜晚晴偷偷看了周凡一眼。
这一眼看得比想的久。
她看见周凡喉结动了一下,下巴绷紧,左手换挡时碰到了膝盖,顿了一下。
她马上收回目光,低头找水杯,发现包里没带。手指碰到笔记本,摸到“不说谎”三个字,硬硬的。
绿灯亮了。
周凡松开刹车,车子平稳起步。他眼角扫了一眼副驾——姜晚晴又在捏耳垂,一下,一下,像数心跳。
他心里猛地一跳。
那一刻他差点开口。想问她是不是也觉得今晚不一样,想说刚才在楼下不是碰巧,想告诉她自己反复看了三次她系鞋带的照片。
但他什么都没说。
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抬手调了下后视镜。
镜子里映出姜晚晴的脸。她也在看镜子,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两人都没躲。
一秒,两秒。
姜晚晴先移开眼,看向窗外。路边的树影从车窗划过,一闪一闪的。
周凡握方向盘的手心出了汗。掌心黏在皮上,换挡时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悄悄在裤子上擦了下,又抓紧。
车内好像变热了。姜晚晴解开卫衣最上面一颗扣子,露出一小片锁骨。风吹进来,她缩了下脖子,但没关窗。
又一个路口。
姜晚晴忽然小声问:“你……是不是经常这样?”
声音很轻,怕打破什么似的。
周凡没听懂:“什么?”
“送人回家。”姜晚晴说完就后悔了,又加一句,“我是说,网上都说你私下联系粉丝,结果都是假的。”
周凡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第一次。”
“嗯?”
“第一次送人回家。”周凡看着前方,“不是说好保密吗?你还往外讲。”
姜晚晴哼了一声:“那你别送啊。”
周凡挑眉:“我不送,你能打到车?”
姜晚晴轻哼:“我骑电驴三年都不怕,还怕打不到车?”
周凡笑了下:“那你干嘛上车?”
姜晚晴说不出话,转头看窗外,小声嘀咕:“谁让你停那儿了。”
周凡没再说话,嘴角还是挂着笑。
车里又安静了,但气氛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种紧张的沉默,而是有点暖,谁也不说破。
路灯一盏盏亮着,照进车里。姜晚晴看着前面,眼角却一直留意周凡的手——那只手现在放松了,拇指轻轻敲方向盘,节奏很稳。
她忽然想起节目组剪掉的一个镜头:她和周凡一起做任务,他也这样敲方向盘,导播说太像情侣。
现在没人拍,没人剪。
可心跳还是快。
车子快到姜晚晴住的小区了。熟悉的岔路口出现,她不自觉坐直了些。
“到了。”她说,声音比刚才轻。
周凡没马上停车,往前滑了一段,停在单元门口斜对面。发动机没关,空调还在吹,仪表盘泛着蓝光。
姜晚晴解开安全带,手扶着车门把手,却没有推。
周凡也没动。
谁都没说“再见”。
风吹进来,吹起姜晚晴一缕头发。她抬手撩开,指尖碰到耳朵,发现烫得很。
“你头发乱了。”周凡说。
姜晚晴一愣,摸了摸头顶。
“左边。”周凡指了个方向。
姜晚晴伸手整理,动作有点慌。
周凡忽然说:“下次别穿这么薄的卫衣出来,晚上冷。”
姜晚晴一怔,脸微微发红,小声说:“知道了,谢谢你。”
她推门下车,关门声很轻。站在路边,回头看了周凡一眼。
周凡也在看她。
没说话。
姜晚晴转身走上台阶,在单元门前刷卡。门“嘀”地一声开了。她没立刻进去,站在门口,又回头看了一次。
车还停着,灯没灭,驾驶座的人影清楚。
她抬手挥了下,很快放下,进门。
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一层,两层,三层。
她走到四楼拐角,停下,扒着栏杆往下看。楼下,车灯灭了。
但他还坐在车里,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头微微低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概过了一分钟,他终于发动车子,慢慢开走。
轮胎压过路面,声音越来越小。
屋里,姜晚晴靠在门后,喘了口气。
她脱鞋,挂包,走向客厅。手机插上充电线,屏幕亮了,跳出一堆未读消息。
她没点开。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
街上空了。
只有路灯亮着,照着刚才停车的地方。
她站了几秒,轻轻说了句:“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