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片还在晃。好像有人在暗处看着他们。
陈风站在原地,手还搭在林婉肩上。他盯着那根线,又看向王猛。王猛明白他的意思,慢慢蹲下,从靴子里拿出一把短刀。他把刀尖往前伸,一点一点靠近铜片。
刀尖碰到铜片。
轻轻一碰。
铜片转了半圈,垂下来。线没断,也没响。墙上没有东西弹出来,头顶也没有暗器掉下。什么都没发生。
赵宇看着无人机的画面,小声说:“警报没响,热成像也没变化。”
陈风松了一口气,把手放下,对王猛点了点头。
王猛收起刀,站直身子,擦了把脸上的汗。额头全是汗,混着泥水往下流。他喘了口气,把刀咬回嘴里,往前走。
这次走得快了一点。
四人贴着墙走,脚步很轻,呼吸也很轻。拐角就在前面。王猛先探头看了一眼,回头摆手:安全。
通道尽头是个小房间。门框歪了,门没了。里面堆着破箱子和生锈的铁架。角落有个柜子塌了一半。地上有水印,一直通到屋子深处。
赵宇操控无人机飞进去,摄像头慢慢转动。
画面里,靠墙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穿着灰色旧工装,裤脚卷到小腿,脚上是胶鞋,鞋底沾着黑泥。头发乱糟糟的,脖子上有根青筋在跳。
“有人。”赵宇声音发紧。
陈风抬手,五指张开,停。
四人停下不动。
那人没反应,头也没回。
王猛眯眼看,低声说:“不像装的……这姿势太僵了。”
林婉掏出笔记本,快速写:“站立异常,重心偏移,肩膀角度固定,可能是肌肉强直。”
赵宇打开检测仪,屏幕亮了。绿色波形图开始跳。他把设备对准那人,手指放在扫描键上,没按下去。
“先别用强信号。”陈风低声说,“万一惊动他,我们不好控制。”
赵宇点头,换成被动接收模式。数据慢慢滚动,突然,频率曲线猛地往上冲。
“次声波。”他压低声音,“17.8赫兹,和主控台一样。”
林婉抬头问:“你是说,他被机器影响?”
“不是影响。”赵宇盯着屏幕,“他是信号源之一。他的身体在同步主控台信号,就像……远程终端。”
王猛皱眉:“啥意思?人变机器了?”
没人回答。
那人忽然动了。
肩膀抖了一下,接着脖子发出“咔哒”声,像关节卡住又松开。然后他开始转身,动作一截一截的,像视频卡顿。
四人屏住呼吸。
他转到一半,又停了。脸还是偏着,只能看到侧脸。皮肤发灰,嘴唇干裂,右眼角有道血痕,像是擦伤,但没结痂。
赵宇犹豫一秒,按下扫描键。
检测仪嗡了一声。
屏幕数据瞬间爆满。
“电磁场飙升!他体内有金属,或者导体!”赵宇语速加快,“信号来自实验室主控台,延迟不到0.3秒,几乎是实时同步!”
林婉盯着他的眼睛。
他睁开了。
瞳孔放大,几乎看不到黑白,眼白发黄,像蒙了层膜。眼神空洞,没有焦点,也不眨眼。
“神经抑制。”她低声说,“不是昏迷,也不是疯。他的意识被压住了。”
陈风向前迈半步,举起双手,掌心向外。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他声音平稳,“我们是外面来的,没有恶意。”
那人没反应。
陈风再走一步,离门口更近。
“你是村民?还是以前的研究员?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人头部微微一偏,像听到了,但眼睛还是盯着前方。
王猛握紧刀,低声说:“别再靠近了,队长。这家伙不对劲。”
陈风没理他,又走两步,站到了门口。
“我们需要帮助。如果你知道出口在哪,能不能告诉我们?”
那人突然抬起右手。
动作很慢,关节“咯”一声响,像生锈的齿轮。手臂举到一半停住,食指慢慢伸出,笔直指向实验室方向。
指了三秒。
然后手落下,整个人再次静止,连胸口都不动了。
赵宇说:“信号变了。他指的时候,脑波频率升高,接近正常值,但马上又被压下去了。像是……被重置了。”
林婉合上笔记本,声音有点抖:“他不是自愿的。他是被控制的。”
王猛低声骂:“操,真见鬼了。”
陈风站着不动,盯着那人。
五米远,能看清他脸上的每道纹路。那些纹路不像年纪大留下的,倒像皮下有什么东西顶着,让皮肤微微鼓起,走向奇怪。
他从腰包拿出水壶,拧开盖子,往前递一步。
“喝点水。”
那人没反应。
陈风把水壶放在地上,轻轻推过去。水壶滑到那人脚边,停了。
一秒,两秒,三秒。
那人低头,看了眼水壶。
眼皮眨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弯腰,动作僵硬。右手伸出,指尖碰到壶身,突然一顿。
“滴答。”
一滴汗从他额头滑下,落在地上。
陈风眼神一紧。
出汗是正常的,可这个人从出现到现在,体温早就该失衡了。但他还能出汗?
赵宇也发现了:“体温正常,36.8度。可他的代谢率只有常人的三分之一,这种状态能排汗……不合理。”
林婉盯着他后颈。那里有一块皮肤颜色不一样,灰中带紫,像旧伤疤,又像植入痕迹。
“这里有东西。”她轻声说,“不是纹身,也不是皮肤病。边缘太整齐了。”
陈风盯着那人。他已经恢复静止,手垂在身侧,眼睛失去焦点,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地上那滴汗还在。
湿了一小片。
陈风慢慢后退,回到队伍中间。
“他不是死人。”他低声说,“他还有意识,但被人锁住了。”
王猛低声吼:“那还等什么?把他弄醒啊!”
“怎么弄?”陈风反问,“打他?捅他?他现在这样,说不定就是因为反抗才变成这样的。”
王猛咬牙,不说话。
赵宇盯着平板:“主控台信号一直在发,他只是其中一个节点。如果切断信号,他可能会崩溃。”
“那就不能动。”林婉说,“至少现在不能。”
四人沉默。
那人站在屋里,像雕像。
空气越来越沉。
赵宇突然开口:“我刚才录了他指方向的动作。看了三遍。他指的不是主控台,是地下二层,标着‘能源核心’的地方。”
林婉皱眉:“可图纸上,那里是废弃区。”
“但能量读数最高。”赵宇调出地图,“过去半小时,那里的辐射值升了47%。有人在重启系统。”
王猛冷笑:“谁?他?”
他说的是那人。
没人回答。
陈风盯着那人的脸,觉得他可能知道很多事。
陈风迈出一步,大声说:“你听得见我,对吧?如果你能控制自己,就眨一下眼。”
那人没动。
陈风又说:“你要是知道危险要来,就点个头。”
那人还是没反应。
赵宇说:“信号锁死了。他现在只是接收器,不是操作员。”
林婉看着脚边的水壶。水没动,壶身有水珠。
“他还活着。”她说,“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陈风深吸一口气,抬手做手势:原地待命,保持观察。
四人分开站位。王猛守左边,赵宇靠右墙,林婉在后面记录,陈风站在中间,眼睛一直没离开那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那人没再动。
但陈风知道,有些事正在发生。
他能感觉到。
赵宇的检测仪屏幕一闪,频率曲线剧烈跳动。
“信号变了。”赵宇说,“主控台在调整输出模式。”
林婉抬头:“他会怎么样?”
赵宇盯着数据:“不知道。但他的生理指标在变。心率……正在下降。”
陈风立刻看向那人。只见他胸口起伏越来越慢。
像一台快要关机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