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一亮宓子实就睁开了眼睛，盯着天花板发了五分钟呆，认命地爬起来。
厨房里，刀具包靠在墙边，里面两把刀，一把切菜，一把片鱼。他对着镜子小声嘀咕：“我可是冲着奖金去的。”
过了半个小时 ，他就坐上了前往市区的公交车。
宓子实盯着窗外陌生的街景，掏出手机看定位——小箭头偏离路线至少五百米。
“师傅！停一下！我下错站了！”他慌忙按铃。
下车后，他站在陌生街口，左右张望，重新打开地图输入“竹月日料店”，点击导航。
手机语音提示正在重新规划路线，建议开启GPS定位以获得更精准的导航。宓子实点开设置，把灰掉的定位服务开关拨到绿色。小箭头跳回当前位置，目的地距离显示三点七公里。
“……要死。”
已经九点二十了。他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蹬了五分钟发现方向反了，狼狈掉头。
九点四十，宓子实气喘吁吁地蹬到一个稍微热闹点的街区边缘，额头冒汗。他停在路边，用袖子擦汗。
眼角余光瞥见街对面，一家装修极简的咖啡馆露天座位上，林雨霞正端着一杯什么，静静地看着平板电脑。浅灰色针织衫，长发松散挽在脑后。
宓子实瞬间石化，维持擦汗姿势僵在原地。他悄悄把共享单车往旁边挪，试图用一辆停在路边的SUV遮挡自己，摸出手机。
手机叮咚一声。宓子实手一抖，低头看。
“宇宙第一美女摄影师”发来消息：“弟弟，到那家日料店了没有呀？姐姐我查过了，那家店午市套餐评价不错，我打算中午就去尝尝！给你加油助威！”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宓子实头皮发麻，手指飞快打字：“不用了不用了姐！真的不用！比赛好像不让外人进！你千万别来！我这边还有事，先不说了！”
点击发送，抬头——林雨霞已收起平板，站起身，拎起深色帆布包，朝某个方向走去。
宓子实眯起眼，快速对照手机地图。那个方向，似乎是竹月所在方位。他犹豫两秒，推着共享单车，隔着二三十米跟在她后面。
拐了两个弯，穿过一条栽着竹子的景观步道，一栋黑色门头、木质格栅装饰的建筑出现在眼前。门帘上印着“竹月”。林雨霞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手机又震。“宇宙第一美女摄影师”发来一张图片。宓子实点开，是一张模糊的照片，像扒在门缝或猫眼上拍的，只拍到一小片深色木板和反光。下面跟着一句：“我到附近了哦。”后面跟着“嘿嘿嘿”三个字。
宓子实看着那个“嘿嘿嘿”，后背发凉。他把共享单车锁在路边，拎起刀具包，走向黑色门。
进了门，林雨霞正站在料理台一侧的空位前，低头整理袖口。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宓子实脸上。
“嗯，真巧啊，又见面了。”林雨霞声音平淡。
宓子实挤出干巴巴的笑容：“是、是啊，好巧。林师傅也来参加这个交流赛？”
“受朋友之邀，来看看。”她语气淡淡，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转向料理台，“看来今天能见识到宓师傅在日料领域的创新了。”
宓子实没接话，走到料理台另一个空位，放下刀具包。加上他和林雨霞，参赛者一共五人，其他三位看起来年纪稍长，气质沉稳。
很快，松尾康平拍了拍手。
“欢迎各位师傅来到竹月。今天的交流赛很简单，一共两轮。第一轮，寿司。”
助手推上来一辆餐车，上面摆放着数个敞口的容器，里面是不同颜色和形态的生米。
“这里有五种米：越光米、秋田小町、梦美米、珍珠米，以及产量稀少的白鹤锦。”
台下几位日料师傅眼睛亮了一下。
“请各位任选一种米，现场制作醋饭。旁边的冷藏柜里准备了各种鱼生：金枪鱼大腹、中腹、赤身，三文鱼，鰤鱼，真鲷，甜虾，海胆，鲑鱼子，不限种类，任选三种。制作六贯寿司，三贯给现场的五位特邀食客品尝评分，三贯由我们店内三位厨师评审。评分标准：醋饭味道与口感占比百分之四十，鱼生处理与搭配占比百分之四十，整体协调性与创意占比百分之二十。”
他抬手示意：“时间，四十分钟。现在开始选米。”
三位日料师傅几乎毫不犹豫走向白鹤锦。
林雨霞没有立刻动。她走到餐车前，依次观察几种米，用手指捻起几粒放在鼻尖轻嗅，最后停在了秋田小町面前。
宓子实走过去看白鹤锦，容器空了。剩下的选择：越光米、秋田小町、梦美米、珍珠米。他看向林雨霞，对方已经取了适量的秋田小町米走向洗米池。他飞快地也舀了一碗秋田小町米，走到林雨霞旁边的洗米池，模仿她的动作。林雨霞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到了选鱼的时候，冷藏柜前，宓子实看着琳琅满目的鱼生。他偷瞥林雨霞，她选了金枪鱼中腹、真鲷和海胆。宓子实想了想，拿了金枪鱼赤身、鰤鱼和鲑鱼子。
回到操作台，开始煮饭、调醋。他手忙脚乱地调好一碗醋汁。拌饭时磕磕绊绊，旁边林雨霞动作行云流水，三位选了白鹤锦的师傅全神贯注。
四十分钟过去。松尾康平宣布时间到。
五位特邀食客和三位评审就位，寿司被依次端上。宓子实的六贯寿司：赤身握寿司、鰤鱼握寿司、鲑鱼子军舰卷。食客们品尝后在评分板上写分数，宓子实手心冒汗。林雨霞的寿司摆盘精致，醋饭颗粒分明。
评审结束后，松尾让大家稍事休息。
宓子实走到水吧，倒了杯冰水猛灌一口。林雨霞也走过来，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静静看着窗外。
宓子实忍不住开口：“那个……秋田小町米……选对了吗？”
林雨霞转过头，看了他几秒，缓缓开口：“秋田小町米，颗粒饱满，口感软糯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弹性，甜味明显，冷掉后也不容易变硬。很适合搭配风味相对浓郁的鱼生，比如中腹，或者海胆。”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他的操作台：“你的醋，比例不对。秋田小町的甜度高，醋汁里的糖应该再减一点。而且拌的时候心急了，温度没降够，现在醋饭应该有点粘，醋酸味也冲出来了。”
宓子实无言以对，又问：“那……白鹤锦呢？”
“白鹤锦更稀有，米香独特，口感极致软滑，几乎无杂质味道。但正因为味道纯粹，对醋汁比例和鱼生搭配的要求也更高，一点偏差就会被放大。”林雨霞语气平淡，“那三位师傅，至少有两位的醋汁调得过于保守，想突出米香，反而让整体味道太平。另一位刀工不错，但鱼生和米饭的温度差没处理好。”
宓子实有点愕然：“那你……”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林雨霞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转回头继续看窗外：“等着看分数吧。”
过了一会儿，松尾康平拿着统计好的评分表走了出来。
“第一轮寿司的评分结果已经出来了。第五名，宓子实师傅。醋饭失衡，鱼生处理尚可但搭配平平。”
宓子实心里一沉。
“第四名，高桥师傅。白鹤锦的潜力未能充分发挥。第三名，中村师傅。醋饭稳定，但创意不足。”
松尾康平顿了顿，目光看向林雨霞。
“第二名，林雨霞师傅。秋田小町与鱼生的搭配层次感极佳，醋饭处理精准，仅在某些细节的创意融合上稍逊。”
林雨霞表情不变。
松尾康平提高声音：“那么，第一轮寿司的第一名是——佐藤师傅。白鹤锦的运用堪称典范，醋饭与金枪鱼大腹的搭配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佐藤师傅微微颔首。
宓子实看了一眼自己的分数，又看了看旁边林雨霞平静的侧脸，握了握还有些沾着醋味的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