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亮,军营里就聚了一群将领。孙坚站在地图前,手按着剑,看着大家。
“今天叫你们来,是要打吴郡。”他声音很大,“许贡在城里乱收税,百姓过不了日子。我们得把他赶走。”
没人说话。大家都站着,有的低头,有的握着刀。那座城三面是水,护城河很深,墙也高,上面还有箭楼。硬打的话,会死很多人。
孙坚看向陈玄:“昨晚我们商量好了,今天你来说说计划。”
陈玄上前一步,蹲下,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他昨天绕了半圈城,踩过泥地,看过水流,还听见城西夜里有马蹄声。
“许贡能撑这么久,不是因为城墙硬。”他抬头说,“是因为有粮。”
大家都不出声。
“城里五千兵,每天吃很多粮食。要是断了他的粮道,十天就会乱。”陈玄站起来,“但他一直有粮运进来。说明有一条路,外面通里面。”
孙坚点头:“我派人查过,城南十里有个废掉的渡口,晚上常有人影进出。”
“就从那里动手。”陈玄指着地图南边,“那里水浅,车不能走,人可以蹚过去。夜里偷偷上岸,翻墙进城。”
一个将领皱眉:“南边防得也不松,他们肯定有准备。”
“所以我们不去南边。”陈玄说,“先打北门。”
他把短刀插在北门位置:“白天敲鼓,晚上点火把,架梯子装攻城,让敌人以为主攻在这儿。许贡一定会调兵去守北边。”刀尖一转,指向南边,“等他把人全拉过去,我们从南边过河,悄悄进城。”
大家安静了一会儿。
老将开口:“你是外来的,带的人少,现在让你指挥两千人去偷袭,太冒险了。要是失败,损失大,还会惊动敌人。”
陈玄不看他,只问孙坚:“将军信我吗?”
孙坚盯着地图,拳头慢慢握紧,突然拍桌子站起来:“陈玄才来一天,就看出南边能过人,你们打了这么多年仗,谁看出来?机会不等人,谁耽误事,谁负责!”
没人再说话。
孙坚扫了一眼众人:“就这么办,声东击西。”
他下令:“程普!”
“在!”
“你带八百人,马上出发,在北门十里扎营。明天开始,每天中午敲鼓,半夜点火,做出要强攻的样子。旗子多挂,锣鼓响些,让许贡相信我们主攻北边。”
“得令!”
“陈玄!”
“在。”
“你负责南边突袭。你的一百三十七个边军做主力,再给你两千兵,归你管。三天后半夜,从南滩过河,找机会破城。”
陈玄抱拳:“我听命令。”
孙坚看着他:“你确定那边水浅,人能过去?”
“我昨晚亲自走过。最深到胸口,底下是硬土,走得快。夜里少点火把,脚步轻,不会被发现。”
“好!”孙坚走过来,拍他肩膀,“我就等你这句话。拿下吴郡,你是头功!”
陈玄点头,没多说。
散会时,天快中午了。夜里,营地灯都灭了。陈玄走出大帐,李昭已经在外面等。
“准备好了吗?”陈玄问。
“武器清点完,盔甲齐全。兄弟们都等着。”李昭顿了顿,“但有些人不服。”
“谁?”
“几个本地将领。说我们人少,凭什么管两千人?还说南边太险,怕是去送死。”
陈玄冷笑:“让他们来看地形。”
他大步走向营外高台,李昭跟上。
台上能看到远处的城墙。陈玄拿出炭笔,在纸上画出南北两边的防守情况。
“北边墙高,护城河宽,吊桥白天升,晚上落。他们每天换三次岗,中午松,半夜严。”他笔尖点南边,“南边不一样。”
李昭凑近看:“你是说,我们可以趁换岗的时候摸上去?”
“不止。”陈玄低声说,“我还听见城里运粮车的声音。轮子压的是石板路,方向在西南。说明暗道出口在城西偏南。只要进去,就能直奔粮仓。”
李昭眼睛亮了:“烧了粮仓,城里一乱,我们里应外合!”
“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打。”陈玄收起纸,“是怎么骗过许贡。”
他看向北边。
不久,一队骑兵冲出去,旗帜明显,鼓声震天。是程普带人出发,去北线了。
尘土飞扬,几个江东将领站在门口看。
“真让他带两千人去南边?”一人小声问。
“孙将军下了令,谁敢反对?”
“可他连江东话都说不好,怎么指挥本地兵?”
“哼,等他半夜掉河里,就知道厉害了。”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玄走过来,手放在枪柄上,没看他们,只对守门的校尉说:“传令,今晚加练夜行军。所有人脱甲绑腿,轻装集合,一个时辰内完成。”
校尉跑了。
陈玄转身,看着那几人:“你们不信我能破城?”
没人回答。
“没关系。”他说,“等我把许贡的人头提回来,你们自然就信了。”
说完,他走了,背挺得直直的。
傍晚,营地忙起来。北边忙着挂旗,南边悄悄准备渡河的东西。陈玄亲自检查每一条绑腿,每一根绳子。
他去了医帐,看伤兵。两个边军士兵在青冈岭中了箭,现在能坐起来了。
“还能打仗吗?”他问。
“只要能爬,就能冲!”一个咬牙说。
陈玄点头,留下半袋干粮,走了。
回营房,他摊开地图,用炭笔标了三条路:一条明的,两条暗的。在南滩画了个圈,写上“子时三刻,水最浅”。
李昭进来,递名单:“两千人都齐了,全是老兵,能打。”
“好。”陈玄接过名单,快速看完,“告诉他们,这不是普通攻城,是偷袭。脚要轻,嘴要闭。谁说话,当场砍头。”
“明白。”
“再准备二十个火油包。不用多,烧一间粮仓够了。”
“要告诉孙将军吗?”
“不用。”陈玄收起东西,“这是我们的任务。成也好,败也好,自己扛。”
他抬头看天。北斗斜着,风从南边吹来。
适合夜里行动。
明天,全军最后准备。后天,开始佯攻。大后天半夜,动手。
他站起来,把枪插回背后,走进营房。
桌上地图摊着,炭笔停在“南滩”两个字旁。
窗外,巡更的梆子响了。
一更天。
营地安静。
只有北边传来操练的喊声。
那是程普的人,在演戏。
陈玄吹灭灯。
黑暗中,他的眼睛睁着。
听着风,数着时间。
等三天后的那一刀,劈开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