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没停步。血瞳里的红还没褪干净，像两团烧剩的炭火，死死钉在前方的雾霭里。
白露跟在他身后半步，颈后的接口还在冒烟，滋滋作响的声音混在风声里，听着让人牙酸。她没说话，只是把那个残破的终端往皮肤里按得更深了些。指尖发白，骨节因为用力而凸出，像是在跟某种看不见的阻力较劲。
“坐标不对。”白露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数据流乱了。”
卫昭脚步微顿，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痕。他没回头，只问：“乱在哪？”
“小念的记忆锚点……被干扰了。”白露咬了咬牙，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不是普通的屏蔽，是那种……像是把信号揉碎了撒进海里，再捞起来拼凑过的假象。好几个方向都有波动，但都不对劲。”
荒原的风很大，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卫昭闭上眼。
时间之茧在脑海里缓缓转动。不是预警，是检索。十七世轮回的记忆碎片像走马灯一样闪过，那些古老的祭坛、地脉的走向、巫族献祭时的方位规律……全部被调取出来，与秦瓦・轮回印传来的微弱震动频率进行比对。
三秒。
他睁开眼，指向左侧一条不起眼的裂谷。“那里。地下三十米，空间折叠后的真实坐标。”
白露愣了一下，随即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敲击，将卫昭提供的参数输入系统。“正在校准……确认。真门在倒悬岩壁后，入口在断层底部。”
“走。”
林风走在最前面，手里捏着一枚银质护腕。那是他第五世做将军时留下的东西，里面藏着战马的鬃毛。此刻，那护腕正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空间折叠能力全开，前方的空气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通道。
“跳。”
林风率先跨入通道，身影瞬间消失。紧接着是灰鼠，他的机械眼红光闪烁，左眼的量子计算机正在高速运算，黑入沿途可能存在的防御矩阵。风语紧随其后，双手捂着喉咙，通过电子喉发出低频的共振波，探测前方是否有埋伏。
白露最后看了一眼卫昭，转身跃入通道。
卫昭站在原地，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城市废墟。雾气浓重，什么都看不清。他收回目光，迈步走入那片扭曲的空间。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
双脚落地时，脚下是粗糙的岩石。这里是一条狭窄的裂谷，两侧岩壁高耸入云，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味道，像是泥土混合着铁锈，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安全。”灰鼠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外围警戒已解除。但我检测到地下有复杂的能量回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与现代科技的结合体。”
“继续走。”卫昭的声音冷硬。
队伍沿着裂谷快速推进。林风每隔百米就开启一次空间跳跃，避开地表可能存在的陷阱。风语的声波探测始终没有中断，每一次共振都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知着前方的危险。
白露紧紧跟在卫昭身边，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专注。数据追踪一直在进行，小念的生命体征虽然微弱，但并未消失。这说明孩子还活着，而且就在附近。
“陆隐传回的情报到了。”风语突然停下脚步，用手势示意大家安静。
她打开一个加密频段，一段摩尔斯电码般的信号涌入众人的终端。
“解读一下。”卫昭说。
风语的手指在空中快速比划，电子喉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陆隐预知到祭坛内部的布局。入口有三处假门，布满陷阱。真门藏在倒悬岩壁的夹层里。另外……青冥那边也有反馈。”
“他说什么？”白露追问。
“他说那是上古巫族的献祭之地，阴气极重，能量流向呈逆螺旋状。”风语顿了顿，补充道，“如果走错路，会被困在时空褶皱里，永远出不来。”
卫昭皱了皱眉。逆螺旋？
他想起第七世，那位炼金术师妻子死前的场景。也是类似的能量结构，试图逆转生死，结果却引发了灾难。
“不能急。”卫昭低声说道，“按照陆隐给的地图，找倒悬岩壁。风语，用声波捕捉微弱的呼吸声，锁定小念的具体位置。”
“明白。”风语点头，重新调整了声波的频率。
队伍再次出发。这一次，速度更快，也更谨慎。
裂谷越来越深，光线也越来越暗。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刻痕，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随意涂鸦的线条。灰鼠的机械眼扫过这些痕迹，记录下每一处细节。
“左边。”灰鼠突然指向一处岩壁。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石板，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众人疲惫的身影。
“就是这里。”白露看着终端上的数据，“信号源就在石板后面。”
林风上前一步，伸手触碰石板。指尖刚碰到表面，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将他弹开。
“有防护罩。”林风后退两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强度很高，不是普通的力量能打破的。”
卫昭走上前，盯着那块石板。秦瓦・轮回印在他口袋里微微发热，指向石板的某个特定角度。
“不是硬闯。”卫昭说道，“看刻度。”
他指着石板边缘的一些细微凹槽，那是古代机关的痕迹。“顺着这个纹路推，顺时针转三圈，逆时针转一圈。”
林风依言而行。他的手按在石板上，按照卫昭指示的方向缓缓推动。
咔哒。
一声轻响，石板内部传来齿轮咬合的声音。紧接着，石板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一股阴冷的风从洞口吹出，带着刺骨的寒意。
“小心。”青冥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虽然遥远，但清晰可辨，“里面阴气缭绕，不要大意。”
卫昭没有犹豫，带头走进洞口。
洞口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上镶嵌着一些发光的矿石，提供着微弱的光线。脚下的路崎岖不平，每一步都要踩得很实。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宽敞的大厅。
大厅中央，有一座高耸的石台，石台上隐约可见红色的符文在闪烁。而在石台的边缘，一个小巧的身影蜷缩在那里。
是小念。
她抱着那只泰迪熊，身体瑟瑟发抖。周围环绕着几道黑色的能量锁链，将她牢牢固定在石台上。
“小念！”白露惊呼一声，就要冲过去。
“别动。”卫昭一把拉住她，眼神冰冷地盯着石台周围的黑暗处，“有埋伏。”
果然，随着卫昭的话音落下，四周的阴影中走出了几个身穿黑色制服的人。他们手中拿着武器，枪口对准了众人。
为首的是一个男人，脸上戴着蝎形的面具。
“欢迎到来，纪元者。”男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显得尖锐而刺耳，“红蝎先生等了你们很久。”
卫昭眯起眼睛，血瞳中的红光更盛。
“小念呢？”他问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当然是在这里。”男人笑了笑，“不过，想带走她，得先问问我们手中的枪答不答应。”
卫昭没说话。他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
时间之茧，启动。
十秒。
世界静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