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不喜欢他了？”
“不喜欢了。”
“我不信。那么多年，他早就住进你心里了，说放下就放下，哪有那么容易。放弃他，肯定很难吧？”
街边新开的烧烤店里，晚风透过半开的窗户轻轻钻进来，裹挟着夏夜燥热的烟火气。孟晚咬着吸管，盯着对面蔫蔫的边栀枝，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咱俩认识六年，做了四年最好的朋友。在我印象里，你向来最拿得起、放得下，我一直特别羡慕你的洒脱。”孟晚的声音带着几分心疼，甚至藏着一丝怨意，“可你偏偏栽在了宋彦手里。我有时候，真的有点恨他。”
边栀枝整个人趴在冰凉的木桌上，微微抬眼，望着玻璃杯里不断上浮、又转瞬破碎的啤酒气泡，轻轻扯了扯嘴角，笑得又淡又涩。
“我也想做那样的人啊。”
我拼了好几年，想做一个潇洒、不念过往的人。
可直到现在，我还是好想他。
一滴温热的泪水猝不及防滑落，砸在桌面，晕开一小片湿痕。边栀枝缓缓闭上眼，纷乱的思绪翻涌而上，穿过数年时光，跌回那个夏末初秋的九月。
2020年9月1日，初中部新生入学日。
那是边栀枝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认识宋彦。
记忆里的初一少年，性格冷淡，沉默寡言，周身总是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可边栀枝偏偏记得，小学时的走廊，他们的班级后门相对，她每每转头，总能瞥见那个胖乎乎的少年身影。
时隔一年，再次相见，他好像瘦了好多。
边栀枝盯着人群里的少年，心里默默暗道。
喧闹的教室突然安静下来。班主任田根森推门快步走进教室，皮肤黝黑，顶着一颗锃亮的光头，模样滑稽得像颗卤蛋。
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的瞬间，边栀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安静！都安静！”田根森敲了敲讲台，严肃的声音响彻教室，“近期爆发新型冠状病毒，具备致命传染性，所有人立刻戴好口罩！没有口罩的，到我这里来领！”
常年混迹网络的边栀枝早已知晓消息，出门前便特意备好了一个款式独特、她格外喜欢的口罩。
下课铃响后，她从洗手间折返教室，狭长的走廊人来人往。
猝不及防间，她和一个人影迎面撞上。
四目相对。
是宋彦。
更巧的是，两人戴着一模一样的口罩。
僵持的几秒里，清冷的少年率先开口，嗓音淡淡的，带着几分随意：“喂，你口罩戴反了。”
边栀枝瞬间炸毛，皱着眉反驳：“你瞎说！明明是你戴反了吧，傻子。”
她低头反复打量自己的口罩，确认无误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气鼓鼓地瞪着他：“你骗我！根本没反！”
宋彦低低笑了两声，没再多言，径直抬脚离开。
那一刻，边栀枝心里默默给这个人贴上了标签。
一点都不冷漠，反而超级讨厌。
自那之后，整个初一学年，两人再无半点交集。
直到初二开学，“卤蛋”班主任重新调整座位。
得知要分开的郝佳阳死死抱着边栀枝的胳膊，晃来晃去，满脸委屈：“你要坐那么远怎么办？上课没人陪我摸鱼，看小说也没人帮我望风了！”
边栀枝无奈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推开她：“别晃了，大不了我们传小纸条就好了。”
郝佳阳只能垮着小脸，乖乖搬书换位。
边栀枝一边收拾桌上的书本，一边在心里回想新同桌的名字。
宋彦。
得知答案的瞬间，她满心不情愿。可一想到班主任那张严肃的脸，终究还是打消了换座位的念头。
算了，忍忍吧。
她抱起摞得几乎比自己还高的书本，小心翼翼地穿梭在拥挤的走廊里，视线被厚重的书本彻底遮挡。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要我帮你吗？”
边栀枝侧头，从书本的缝隙里探出头。
逆光站着的少年，是宋彦。
“麻烦了，谢谢。”
下一秒，怀中沉重的书本轻了大半。
她看着身侧的少年，恍然发觉，比起初一，宋彦又清瘦了不少，身形也愈发挺拔。
教室渐渐安静下来，田根森推门走进来。
“座位都调整好了吧？安静一下，我讲两句。”
前排的学生齐齐在心里叫苦，又是逃不掉的“班主任长篇大论”。
边栀枝安顿好书本，垂眸假装认真听讲，余光却不自觉落在身旁的同桌身上。
宋彦已经低头提笔，安安静静地开始写作业，自律得不像话。
她忽然想起班里流传的传闻——宋彦很早就早恋了。
那时的她，尚且懵懂，对情爱一事一无所知。可看着身边同龄人早早触碰情愫，心里难免生出几分好奇。
她轻轻戳了戳宋彦的胳膊，压低声音：“喂，听说你有女朋友？谈恋爱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少年笔尖一顿，抬眸看向她，眉眼带着几分无奈：“你听谁乱讲的？我没有早恋。”
“哦。”
换了同桌之后，边栀枝彻底摸清了宋彦的性子。
少年看着冷淡，实则幼稚又爱捉弄人。
他上课偷偷睡觉，她就趁着他犯困，悄悄在他指甲上涂荧光笔；
她偷偷吃零食，他就一本正经威胁她，不分给他就告诉老师；
她上课藏着小说偷偷翻看，让他帮忙望风提防老师，可偏偏老师走来时，他默不作声，眼睁睁看着小说被没收，还在一旁看得幸灾乐祸。
“滚！我不想看见你！”边栀枝又气又恼。
少年却漫不经心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哄骗：“别生气，明天我给你带零食赔罪。”
就这样吵吵闹闹相伴了近半年，转眼便到了国庆假期。
放学收拾书包时，郝佳阳凑过来问：“栀枝，放假打算去哪玩呀？”
“玩什么玩，作业堆成山了。”
国庆假期结束返校，边栀枝一走进教室，就发现宋彦的桌面空空如也，桌斗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很快，班主任田根森公布了消息：“宋彦同学因为家庭与个人原因，已经转学去往外地了。”
之后班级再次调座，郝佳阳坐到了边栀枝前排，日常相处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可边栀枝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很重要的东西。
回到家，她点开班级那个没有老师的小群，翻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网名简简单单一个字：Z。
指尖顿了顿，她发送了好友申请。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主动添加。
没过多久，手机传来提示音。
Z：我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Z：？怎么了？
小面：没事，毕竟做了这么久同桌，也算朋友，没留联系方式就想着加一下。
Z：哦，我还以为你舍不得我。
小面：滚，自恋。
小面：对了，你怎么知道是我？
Z：班群里能看到备注，你是傻子吗？
小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