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将演武场上那座历经沧桑的黑曜石擂台拉出了一道狭长而狰狞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气与尘土的干燥气息,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早已沸腾。
在历经了数轮令人瞠目结舌的意外晋级后,这场被称为杂役院历届最荒诞的大比,终于迎来了最后的终局之战。
谁能想到,一个平时抠门到连草鞋都穿不起的杂役,居然能一路踩着无数巧合,硬生生杀进了决赛。
而他此刻的对手,是外门大热、据说早已半只脚跨入筑基期的天才,李炎。
李炎慢步走上台。
他身着一袭纤尘不染的月白长衫,腰间束着一根碧玉丝带,与浑身破烂、衣服上还沾着泥点的陆明相比,宛如云泥之别。
李炎甚至未曾正眼瞧过陆明,只是用一种看蝼蚁般的冷漠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陆明的脚面。
“能走到这步,算你有些气运。”李炎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不加掩饰的孤傲,“可惜,泥腿子终究是泥腿子。杂役,也配染指外门之位?”
话音未落,他右臂轻抬,宽大的袖口随风一抖。
哗啦——
只见三张用朱砂画着繁复玄奥符文的黄色纸符,行云流水般在李炎的指缝间依次排开,宛如三只蓄势待发的金色飞蛾,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围观的外门弟子们顿时爆出一阵惊呼。
“那是中品辅助符箓!李炎师兄对付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竟然还要用符?”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不过这未免也太欺负人了。”
擂台中央,负责裁判的刘教习见状,两条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了一起,脸色一沉,语气不悦地喝道:“李炎,大比有大比的规矩。弟子对决中,攻伐类符箓限用一张。你这一下子拿出三张,是真当老夫这个执事不存在吗?”
面对刘教习的质问,李炎却神色自若。
他好整以暇地一挑眉,语气散漫却滴水不漏:“刘教习,您老可别冤枉弟子。宗门律法弟子背得滚瓜烂熟。弟子手里的这三张,可不是什么雷火符,而是轻身符、护体符,以及锐金符。”
他故意将指间的符箓抖得沙沙作响,冷笑道:“这些皆是纯粹的辅助类符箓。宗门律例里可没写,辅助类符箓不准叠加使用吧?弟子不过是求个稳妥,免得被某些运气好的人,用什么下三滥手段给阴了,这难道也算违规?”
刘教习一时语塞。
确实,宗规并没有禁止叠加辅助符箓。
可对付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同时将速度、防御和破甲符箓全部激活,何其无耻。
刘教习深深地看了李炎一眼,又看了看面无表情、仿佛已经放弃挣扎的陆明,心中幽幽叹了口气。
他退后数步,单手一扬,重重地敲响了身旁的铜锣。
当——!
锣声余音未落,李炎的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冷冽的厉芒。
“疾!”
他屈指一弹,最左边的那张轻身符瞬间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色的狂风,猛地灌入他的双腿之中。
刹那间,李炎的身影在原地突兀地消失了。
在狂风的加持下,李炎化作了一道肉眼难辨的模糊残影,裹挟着一股刺耳的尖啸声,瞬息逼近了陆明身前。
“好快!”
陆明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狂风迎面刮来,吹得他双眼生疼。
在极度危险的本能驱使下,陆明根本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地抬起手中那柄被粗布包裹着的破烂木剑,横在胸前。
铛——!!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轰然炸响。
李炎这必杀的一指,竟未能如预期般击碎木剑。
撞击的狂暴气浪生生撕裂了剑身外缠绕的粗布,露出了内里隐现乌光的蚕丝,以及那早已被系统赋予了坚韧词条、坚如玄铁的漆黑木质。
电光石火间,李炎的身形在陆明面前一丈处诡异地凝实。
他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只是轻蔑一笑,伸出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极其精准地在陆明的木剑剑身上轻轻一弹。
然而,就是这看似轻飘飘的一弹,却爆发出了一股宛如山洪暴发般的恐怖巨力。
嗡——!!
木剑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股雄浑狂暴的灵力顺着剑身,如同怒涛般疯狂地涌进陆明的右臂。
陆明只觉得整条右臂在瞬间失去了知觉,右手虎口在这股巨力的冲击下,直接被生生撕裂开一道猩红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木剑上的乌蚕丝布。
他喉头一甜,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五六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黑曜石板上留下了一个带着血迹的脚印。
李炎得势不饶人,根本不给陆明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借着反震之势凌空一跃,指尖在虚空中一点。
第二张黄色符箓——护体符瞬间燃烧。
嗡!
一层淡金色的实质光罩,如同一个倒扣的大钟,严严实实地将李炎整个人笼罩在内。
与此同时,他极其熟练地从腰间抹出了一把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光的精钢短匕,顺手将第三张锐金符贴在了匕刃之上。
刹那间,原本漆黑的匕刃上暴起一团耀眼夺目的金色寒光,锐利的锋芒甚至将周围的虚空都割裂出丝丝细微的白气。
“游戏结束了。”
李炎手持短匕,身体再次拉出一道残影,对着陆明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猛烈攻势。
撕拉!撕拉!
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衣衫被割裂的声音,在演武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陆明被逼得节节败退,依靠着之前用系统加持在身上的轻灵和灵气亲和词条,他才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要害。
但李炎的速度实在太快,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陆明身上就已经多出了七八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破烂的衣衫被鲜血染红,看上去凄惨无比。
“退!再退!他要掉下擂台了!”台下有胆小的杂役已经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陆明的脚跟,已经结结实实地抵在了擂台最边缘的青石板凸起上。
在他身后,是数丈高的虚空,退无可退。
迎面而来的,是李炎身形晃动间,那道化作刺眼金色长虹的冰冷匕首,直挺挺地朝着陆明的丹田气海处狠狠刺去。
这是要彻底废了陆明的修为。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在外人看来陆明已无退路,但陆明的眼中,却燃起了决死的光芒。
就在他的脚跟抵住石板的瞬间,他的左手已借着后退的惯性,重重地拍在了脚下那块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
神识沟通系统,意念交汇只在电光石火的刹那。
目标:黑曜青石板。
原词条:坚硬、平整。
词条编辑请求:强制添加临时词条【高频震颤】。
警告!
检测到宿主当前灵力不足,强制编辑将瞬间抽干宿主所有气血与灵力,是否继续?
意念落下的瞬间,陆明的左手掌心猛地一烫,仿佛按在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上。
刹那间,他体内的气血与微薄灵力如决堤洪水般宣泄而出,脑海中天旋地转,眼前的世界瞬间被大片血斑覆盖。
他整个人彻底被抽空,连站立的力气都已丧失。
但也就在这一瞬间,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轰隆隆——!!
李炎脚下,那原本坚硬如铁、任凭狂暴灵力轰击都纹丝不动的黑曜石擂台,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种震动,频率高到肉眼只能看到一片模糊重影。
在所有围观者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坚硬的青石板地面竟然发出如同成千上万只黄蜂同时煽动翅膀的刺耳嗡嗡声。
“什么?!”
正全力冲刺、准备一击废掉陆明的李炎,脸色勃然大变。
他只觉得脚下一空,那股恐怖的震动频率顺着他的双腿直接传导到他的全身。
他的内脏在这股震动下疯狂剧颤,气血瞬间逆流,原本完美无瑕的冲刺姿态,在这一瞬间彻底失控。
一个极度狼狈的踉跄。
李炎手中的法器短匕,在剧震中直接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带着刺耳的破风声,险之又险地擦着陆明的腰侧划了过去。
更致命的是,因为身体的剧烈失衡,李炎体内的灵力运转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那一层原本圆润无瑕、坚不可摧的淡金色护体金光罩,在这一刻剧烈地波动了一下,表面泛起了如同水波般的涟漪,露出了一处极度暗淡的死角。
就是现在!
陆明眼中寒芒爆射。
他体内的灵力与气血早已干瘪,但在这一瞬间,他没有指望任何虚无缥缈的功法爆发。
他完全凭着这三年作为杂役,日复一日、在寒风暴雨中苦练数十万次的最基础动作——
直刺!
那是融入骨髓、刻在肌肉记忆里的本能。
借着地面剧烈震动反弹上来的余波,陆明不退反进,顺着那股震劲,脚下一蹬,木剑向前刺出。
简单,粗暴,却快到了极致。
啵——!
一声宛如气泡被针尖戳破的轻响。
木剑那粗糙的剑尖,不多一分,不少一寸,极其精准地,正中李炎护体金光罩上那处因为剧烈波动而露出的唯一死角。
淡金色的光罩在接触到剑尖的瞬间,像是蛛网般寸寸龟裂,最后轰然爆碎,化作漫天金色的光屑。
剑尖余势不消,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然,在李炎极度惊恐和难以置信的注视下,狠狠地戳中了他的胸口膻中穴。
唔……!
李炎浑身如遭雷击。
膻中乃是人体气机交汇之所,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重重戳中,他体内原本就因为震动而紊乱的灵力,在这一瞬间彻底失控。
噗——
李炎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极其狼狈地倒飞出去数丈远,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手里的法器短匕,也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当啷一声掉落在坚硬的石板上,光芒尽失。
整个演武场,在这一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风停了,尘埃落了。
上千名围观的弟子,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地看着擂台。
李炎……输了?
那个外门天才,动用了三张中品辅助符箓,甚至拿出了法器,居然输给了一个穿着破烂、连气都快喘不匀的杂役?
擂台旁,刘教习的手悬在半空中,整个人愣了足足两秒钟。
直到确信李炎已经脸色惨白、彻底失去了战斗力之后,他才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敲响了铜锣:
哐——!!
“决赛……陆明……胜!!”
当锣声在演武场上空回荡时,陆明那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了下来。
他不得不将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压在手中的木剑上,以此来支撑自己不当场瘫倒下去。
而就在他放松的瞬间,脚底下那片疯狂震颤的青石板,也极其自然地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幕局部的剧震,只是众人的幻觉。
台下,李炎正用一种怨毒到近乎要吃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陆明,双手在地上抓出了深深的血痕。
然而,还没等台下爆发出一场如潮水般的议论,人群后方,几个身穿金色执事长袍的身影,神色肃穆地,不紧不慢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