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金大嘴指着的石像眼睛，吴杰超和胡警官也发现了什么，几乎同一时间脱口而出：“蛇！”
金大嘴点点头，说道：“没错，是蛇。关于蛇在古代很多东西都很常见，古人雕刻石像无非是用来装饰或者纪念，而雕刻 的东西主要看他们对什么较为崇拜。在远古时期，古人对蛇十分尊崇，一度尊蛇为始祖神。许多种族都把蛇作为图腾，就拿那女娲大神和伏羲大神来说，在很多古籍中对他们的描述都是人首蛇身。不少石像雕刻中也有很多蛇的影子出现，有单独雕刻成蛇，也有像‘玄武’这种龟蛇混一起的，还有的采用蛇的元素融入雕刻中。”
金大嘴回忆一下，接着道：“早几年那会儿，我到苏州收购一些古玩的时候正好路过一个村庄，那个村庄人烟稀少，算不得上什么有名的地方。可那儿的一处山道上却有许多蛇的石像。除了大富人家喜欢收藏石像以外，一般人不会选择拿去买卖，因为石像太重，不方便运输，切割了吧，又不值钱。”
金大嘴又看了看切割得零散的石像，感叹道：“像这种石像吧，切割得比较零碎，复原起来也不太雅观，没有什么观赏的价值，除非买家是真的喜欢又或者为了别的什么目的，可以不惜花费人力物力来运这种石像。真是可惜了，要是完整的我还能收一收，稀奇古怪的石像还能给它搞个噱头，这种石像真的是少之又少，看上去像是蛇和人的结合体，这眼睛和嘴巴都是蛇的特征。”
“这么说来，如果能找到这种石像哪里来，那么就能兜一下这伙人的底了。”吴杰超说道。
“兜不兜底，我不知道，但如果要想找这些石像哪里来也不算太难，不过就是要花点时间。但我更好奇的是，跟他们做交易的买家眼光很独特，要是有机会，我也想和这样的买家做做生意。”金大嘴拿起那个石像脑袋。
“金大嘴你真是时时刻刻都保持着商人的敏感性。”吴杰超听罢就调侃着。
“那是，我是一个古玩商人，如果不保持着这样的敏感性，我这金财居还能在上海立足吗。”
“有没有可能，‘恶鬼’就是买家，然后他们生意没谈拢，于是就杀了他们？”女警员脱口而出。
“这种可能性基本为零。首先，除了这伙运输货物的人外还有另外一伙人。我看了一圈，另外的一伙人身着的衣服和这些人不一样，死相也不一样，他们身上只有锋利的凶器伤口。而这伙人除了被锋利的凶器一击致命外，身上还有奇怪的黑斑，和尸斑有所区别。他们的就好像被什么吸取干了生气一样，皮肤迅速脱水，眼窝内凹，眼球几乎都要掉了出来。就算是被昨天晚上的雨水泡了，腐烂速度也没有那么快。其次，从吴警长那里得知一个重要信息，‘恶鬼’只是他的代号，他是杀手，杀手只负责杀人，只怕是有什么人在雇佣‘恶鬼’做这件事情。只是，‘恶鬼’做事从来很干脆，不像是会留下这么多痕迹的样子，难道他一时大意？”胡警官摸着下巴思索道。
一时间，几个人也没有什么头绪，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奇怪的石像。胡警官觉着心情有些烦闷，于是就往仓库里走走，他打量着整个仓库，这个仓库并不是很大，约莫有五十多平方米，在仓库的上方有几个通风口，通风的扇叶在不断转着。
金大嘴将石像人头翻来覆去地看，只见在石像人头的切面处有一道细细的痕迹，他摸了摸那道痕，手指就粘上了一层黑色的东西，不像是石像原本的料子，倒像是后面弄上去的。
“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吴杰超问。
“除了鱼腥味外……”胡警官嗅了嗅，“还有一丝……腐臭的味道？”
“尸体腐烂之后散发出来的尸臭味。”金大嘴说道。
“是外面的尸体？”吴杰超问。
胡警官摇了摇头：“这个时间外头的尸体已经运回警署等候法医处理了。”
腐臭的味道越来越浓烈，几个人看了看那堆鱼，又看了看周围，在仓库里寻找着这股奇怪的味道。吴杰超注意到金大嘴手上的石像，于是他便凑近了一些。
“金大嘴，好像是从你手上的这个石像传来的。”吴杰超说道。
吴杰超从金大嘴的手上拿过了石像人头，捧着它横竖打量。正当这个时候，他忽然觉得这个石像的眼睛像是动了动，他甚至以为自己的眼睛出现了问题。定了定神，又听到石像发出细微的声音，仔细一听，仿佛是一阵诡异的笑声。
吴杰超被吓得顿时头皮发麻，手上一下没拿稳，石像人头就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只听“嘭”的一声，四下碎裂开来。
“哎哟，我的爷诶，你怎么把石像给打碎了！再怎么不济它也算个古董啊！”金大嘴心疼地看着石像碎片，急得跺起脚来，两手一拍大腿。正打算去挑拣那碎片，忽然像瞧见了什么似的往后一跳，颤抖着指着那石像碎片。
那石像碎裂之后竟然幽幽地露出了一个人头！在地上滚了两下，便停了下来。眼眶里早就没了眼珠子，空洞洞地望着他们，皮肤皱巴巴的，且有些部分被什么东西给蛀了，只留下坑坑洼洼的黑洞，皮肉也还挂着一部分在骨头上，嘴巴部分已经完全没了皮，只露着牙齿在外头，反倒是舌头还搭在嘴巴里头，显得阴森极了。
“这石像怎么里边还有个人头？”吴杰超从惊吓中醒转过来，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刚才我捧着那石像的时候它的眼睛动了一下，我才把这石像给摔了，没想到里边还封了一个人头，太邪门了。”
“所以刚才的腐臭味是这个人头散发出来的？”胡警官捂了捂鼻子。
金大嘴回过神来，他从衣服兜里拿出来一副手套和眼镜，蹲在地上轻轻地将人头边上的碎片清理掉。人头的年代似乎已经很久远了，头发却还坚韧依旧。由于人头腐烂得面目全非，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人，糟了什么罪被砍了脑袋封进了石像里。
“这是古代的一种人头祭祀方式，”金大嘴仔细地看着，“在以前的时候，不少地区都发现过人头，有的人认为一些人头是祖先的象征物，于是就产生了一种崇尚人头的习俗。古代人会将一些奴隶的首级或者敌人的首级作为祭祀所用。”
“那要怎么挑选人头作为祭品呢？”女警员问。
“奴隶的人头倒好办，在一些地方会圈养一些身体健康奴隶，将他们好吃好喝地供着，等需要祭祀的时候，就将他们的脑袋砍下；另外一种就是通过猎头在血族复仇、掠夺战争中获取敌人首级，这种行为又称为祭枭或祭首。不过猎头的对象是有一定规矩的，过去只砍男人头，不砍妇女和小孩头，后来才破此惯例。”金大嘴说道。
胡警官听着只觉得脖子有些凉，“这也太残忍、太血腥了，古人这种迷信的思想真是要不得。”
“您还别说，现在倒也还有这种习俗存在，”金大嘴看了看胡警官，“云南有些地方，也还流行着猎头的习俗，每年两次猎头，而这猎头是秘密进行的。”
“金大嘴，你不就是个古玩商人吗？没想到这些东西你也知道得这么清楚。”吴杰超问道。
“吴警长您这叫什么话啊，我对古玩的鉴定与买卖是术业有专攻，同时也要学点旁系知识。这些知识和古玩鉴定可是千丝万缕的关系，稍稍缺了那么一点，鉴定出来的东西可就有差别了。”金大嘴轻声笑了笑。
“那古人是怎么把人头封进石像里头的？石像之前应该是一个整体的，难道……”胡警官挠了挠头。
金大嘴摇了摇头，“方才我看这石像的切口的时候仔细查看了一番，除了石像的人头上有一层黑色的东西封了颈口以外，别的部分切口都是实心的。只有石像人头是后来封进去的，古人认为人头是承载灵魂最主要的部分，人死后灵魂会从人头的七窍出来，为了封住灵魂，就将人头封了起来，”金大嘴捻了一点那黑色的东西，那这是一层泥，泥上沾了血，血液流出之后时间久了就变黑了。
吴杰超琢磨着：“也就是说石像脑袋原本就不是和身体是一起的？”
金大嘴耸了一下肩膀说道：“对的，至于原因就不知道了。”
女警员有些好奇地问：“这石像的颈口这么小，那么当时是怎么将人头封进石像里头的呢？”
“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套进了石像里，”金大嘴指着石像上的一条缝，“将石像一分为二之后套到脑袋上，再将这缝粘连起来，要在人窒息死亡之前就要把人头砍下，这时候血就会从颈口部分流出，等到血流的差不多的时候就用泥把断口处封起来，再和石像的身体合在一起。”
吴杰超不解地问道：“难道这石像原本就是为了祭祀的？”
金大嘴放下人头，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吴杰超舒展眉头，对胡警官说道：“嘶，你看这人头的死状，是不是在哪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