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裂谷的清晨没有任何鸟鸣。干燥的风从谷口灌进来，裹挟着细沙和骨化石碎片摩擦岩壁的沙沙声。林渊在溶洞深处将“以身为阵”的封印阵基节点扩充到了十八个——这是他筑基后期经脉能承受的极限。再多一个节点，经脉内壁就会在金色灵力的持续渗透下出现细微裂纹。苏冰云在给他护法时一直紧盯着他背后的金色脉络，在裂纹即将出现的前一瞬果断用封印力场中断了灵力的进一步渗透。“够了。再扩一个节点，你的经脉会在突破筑基大圆满之前先撑不住。”
她收回断剑，封印力场的余波在溶洞内缓缓消散。小灰从墟兽肋骨化石上跳下来，蹲在溶洞深处的裂缝边上。从昨晚起它就断断续续地发出低频呜噜，每隔一炷香一次，频率越来越稳定，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进行有规律的信号交换。墟兽晶核在怀里已经烫得几乎握不住，晶核内部的封印纹路全部自行激活，一圈一圈的金色纹路在晶核表面流转。
“它在回应大裂谷深处的东西。”苏冰云将封印核心的感知范围推到极限，“那道裂缝下面埋着不止一具墟兽遗骸——是一整片墟兽的墓地。晶核感应到了同类的集体共鸣，频率和黑谷那头完全不同。黑谷那一头是独自老死的，这里的是一群墟兽在同一时间死亡的，它们的晶核在临死前将封印回路连成了一片。”
林渊将晶核从怀中取出。晶核在脱离衣物的遮蔽后，表面的封印纹路骤然炸开一团刺目的金色光芒，光芒穿透溶洞的黑暗，笔直地射入溶洞深处那道裂缝中。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极沉极缓的回响，不是兽吼，而是无数道古老封印在同一瞬间被激活时产生的灵力共鸣。小灰蹲在裂缝边缘，对着裂缝深处发出了一声悠长而低沉的呜噜。
片刻后，林渊和苏冰云穿过裂缝，进入了大裂谷真正的核心区域。那是一片被地震撕裂后又塌陷形成的巨大盆地，盆地上空覆盖着一层由墟兽骸骨分解形成的金色雾气，雾气在阳光下泛着层层叠叠的金色涟漪。盆地四面断崖上嵌满了墟兽骸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每一具骸骨表面的封印纹路都在金色雾气的牵引下同时明灭，整片盆地像是被一圈巨大的金色光环笼罩。
“天然封印场。”苏冰云低声说，“这片封印场的规模比古道观主坛的封天阵残阵还大。它不是人为布下的——是这群墟兽在死亡时用集体共鸣激活的，它们把整片大裂谷变成了一个巨型封印阵基。这里的墟兽是被人为关押在这片区域内的，它们的死亡时间高度集中，骨骼上都有灵力耗尽的痕迹，死因和黑谷那头完全一致——挣脱归墟控制后灵力耗尽而亡。”
林渊将追踪阵盘对准盆地正中央。阵盘上浮现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墟兽频段信号，信号最密集的位置恰好是盆地正中央地势最低洼处。那里的雾气最浓，金色光芒最亮，隐约能看到一座用黑色玄武岩砌成的方形建筑废墟，建筑风格和黑谷废弃哨站完全一致，但规模大了数倍。归墟初代总坛，玄都。它被建造在一片墟兽墓地的正中央，用墟兽骸骨的集体共鸣作为外围防御屏障，归墟玄部多次派人深入南岭搜寻玄都入口却始终找不到——因为他们进不了这片天然封印场。墟兽对归墟功法的克制是刻在骨骼里的，即使死亡数千年，这种克制仍然存在。
两人走进盆地正中央的玄武岩建筑废墟。建筑大部分已经塌毁，但从残存的基座和石柱分布来看，这里曾经是一座规模宏大的石殿，格局和落星原的封天祖阵入口有几分相似，但更古旧、更粗犷。石殿正门上方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字体是近古时期的古篆——“玄都”。
古长老在遗言中给出的玄都符牌在被带入废墟核心范围时自动激活，骨质表面的封印纹路和墟兽晶核内部的封印回路在同一个频率上共振，符牌自行从林渊怀中浮出，悬在半空中。建筑废墟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那是符牌和玄都残留禁制之间的灵力对接。古长老说玄都核心非归元体不可入——核心区域被归墟初代玄冥亲手布下的封印封锁，只有归元体的金色灵力才能开启。而符牌是开启核心外围的凭证，将符牌炼化入封印阵杖，才能获得核心外围封印回路的完整权限。
他在玄都废墟外围盘膝坐下，将符牌悬于封印阵杖上方，金色灵力从丹田涌出，沿着手臂灌入阵杖，再通过阵杖的增幅回路注入符牌。苏冰云将阵杖和断剑同时激活，封印核心在《归元诀》的协同框架下将封印力场笼罩在整个阵杖和符牌之间的炼化区域上，确保炼化过程中不会有任何归墟禁制被意外激活。
一个时辰后，林渊将符牌完全炼化入封印阵杖。杖身上新浮现出的纹路和墟兽天赋封印的回路结构高度一致，阵杖现在不仅能增幅封印术的威力，还能主动感应归墟封印的弱点。苏冰云用杖尖触碰建筑废墟深处一道被封印封死的石门，阵杖上的符纹自行亮起，杖身上新炼入的符牌封印回路精准地找到石门上封印的节点——那是归墟初代封印的核心弱点，也是玄冥亲手布下的封印。
石门缓缓开启。门后不是建筑内部，而是一道向下延伸的古老石阶，石阶极长，一直延伸到视线无法触及的黑暗深处。石阶两侧的石壁上嵌满了墟兽骸骨，每一具骸骨的姿势都和黑谷那头一模一样——蜷缩着身体，尾巴收拢在身体下方，像是在沉睡。
小灰蹲在第一级石阶上，看着那些骸骨，发出了一声极轻极低的呜噜。然后它站起来，第一个走下了石阶。小九跟在小灰身后，金色的纹路在黑暗中亮得格外耀眼。苏冰云将阵杖握在手中，杖身上的金色符纹照亮了脚下的石阶。林渊跟在最后面，金色脉络在黑暗中和他心跳的频率同步明灭。
（第一百七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