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天屿缓缓敛去周身凌空而立的磅礴仙魔之势,身姿轻转,稳步迈步,静静落在殿前青石地面上。
他眸光沉凝,一瞬不瞬牢牢锁着洛灡,褪去了往日的凌厉锋芒,语气沉缓低沉,轻声开口:
“洛灡,你回天界吗?”
洛灡闻言微微垂眸,长睫轻颤,始终不敢抬眼与他直视相望。语声轻浅,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闪躲,还有一丝身不由己的无奈:
“不回,暂且还要在九龙岛待上几日。”
天屿眼底掠过一抹极淡、几不可察的暖意,转瞬即逝。随即语气变得自然笃定,带着不容转圜的执拗:
“那好,你不走,我便陪你。”
话音刚落,肖慕云当即上前半步,身形轻移,从容将洛灡护在自己身后。他抬眸看向天屿,眉目清浅,语气里裹着几分淡淡的讥诮,又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打趣:
“天屿将军,洛灡已然说得清清楚楚,对你从无半分男女情意。你又何必这般执意纠缠,执意赖着不走?”
天屿全然不在意他上前阻拦,神色分毫未变,眸光依旧执着地凝落在洛灡身上,半点退让之意也无,仿佛周遭旁人言语,皆入不得他耳。
洛灡被夹在二人中间,进退两难,只觉尴尬难堪,满心愧疚在心底翻涌交织。一边是痴心守候不肯放手的天屿,一边是倾心相守默默护她的肖慕云,她左右为难,里外都难以自处。只能死死垂着头,根本不敢抬眼,去触碰两人各自执拗深沉的目光。
僵持片刻,天屿转头望向莲台上安然静坐的四圣仙尊,语气从容淡然,不见半分戾气:
“劳烦四圣仙尊,替我备一间清静静室,我便在九龙岛上暂住几日。”
四圣闻言相视一眼,无奈轻轻一叹,眼底尽是了然与通透。三人之间缠绵难解的情丝纠葛,他们早已看透,却不愿点破插手,只缓缓颔首,轻声应下了他的请求。
自此往后几日,九龙岛表面仙气缭绕,云淡风轻,一派悠然静谧之景。可内里却是暗流丛生,情丝缠绕,三人之间的拉扯从未停歇。
闲暇无事之时,四圣兴致雅致,特意邀肖慕云至殿前青石石桌旁,对弈品茶。山间清风徐徐漫卷,裹挟着淡淡的茶香,落子之间从容恬淡,本是一派清雅悠然、与世无争的光景。
天屿整日心神目光全系在洛灡身上,片刻也不肯远离。眼见肖慕云安坐石桌前从容对弈、闲适自在,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搅局之意。他缓步踱步走到棋盘之侧,随意俯身,随口点评棋路得失,有意无意打乱肖慕云的落子思路,时而抬手轻点棋盘纹路,指点棋局走势。全然放下了往日魔界战神的冷峻威仪,只为扰得他难以安心落子,不得片刻安宁。
“这步棋落得太过保守拘谨,格局太小,亏你还能这般沉得住气。”天屿淡淡开口,语气平缓,话语里却暗含几分刻意挑刺的意味。
肖慕云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神色波澜不惊,语气清淡自持,不卑不亢从容回怼:
“下棋讲究静心定神、心境合一。不比旁人,满心执念杂念无处安放,只好寻旁事刻意消遣搅局。”
四圣静坐一旁,端着茶盏含笑轻轻摇头,将二人暗中言语交锋尽收眼底,看破却从不点破,安然作壁上观。
肖慕云神色自始至终淡然自若,任由他在一旁随口点评、故意胡闹搅局,自己只从容落子,步步稳妥应对,从不愿与他当面争执分毫。眼底深处,反倒藏着几分无奈又好笑的纵容。四圣看在眼里,只是摇头轻笑,静静旁观,始终不插手二人暗自较劲。
转瞬日暮西沉,殿中设宴开席。满桌珍馐灵食层层罗列,摆盘雅致,仙气氤氲,看似一场盛大雅宴,席间气氛却愈发紧绷凝滞,处处透着难言的僵持。
众人落座之后,肖慕云率先执起玉箸,举止温柔自然,随手便替身旁的洛灡,夹上几样她平日里最为偏爱、入口清甜的灵食。眉眼间缱绻温柔,一举一动妥帖细致,暖心入微。
“多吃些,这几样都是你素来爱吃的。”
天屿看在眼里,不甘落后,随即也执起玉箸,接连不断为洛灡布菜。各色仙果、灵馐珍味,源源不断添入她碗中,恨不得将满桌所有好物,尽数捧到她身前,唯恐落了半分心意。
“九龙岛灵食难得稀罕,你也多尝尝,不必太过委屈自己。”
二人一左一右,分守在洛灡身侧,你一筷我一箸,争相为她添菜关怀。目光隔空遥遥相撞,暗流涌动,暗自较劲,彼此分毫不肯相让分毫。不过片刻光景,洛灡碗中的佳肴灵食,便已然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峰。
洛灡低头看着眼前满满一碗几乎快要溢出的吃食,再抬眼望望左右两侧暗自僵持对峙、谁也不肯相让的两人。心底隐忍的情绪终于再也绷不住,眉头紧紧蹙起,脸上满是无奈疲惫,更带着几分几近崩溃的乏累,轻声带着一丝哀求之意:
“求求你们两个,饶了我吧!”
她轻轻喟然叹气,语气里满是懊恼、疲惫与无力:
“我真后悔当初去往魔界,当初就该安分守在天界,安稳度日,不染凡尘情爱。也不会惹出这般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爱纠葛,日日被夹在中间煎熬。”
可二人全然未曾将她的哀求放在心上,各自执念深埋心底,依旧各持己见,半点没有退让妥协之意。
天屿语气执拗不改,神色坦然:
“我只是想好好照料于你,并无半分不妥。”
肖慕云应声从容,语气温柔却笃定万分:
“我护着自己在意之人,本就理所当然。”
言语间的暗自较量不曾停歇,暗中较劲的势头,反倒愈发浓烈。
洛灡只觉心烦意乱,身心俱疲,实在受不住日日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无端拉扯。趁二人兀自对峙争辩、无暇顾及她之际,她悄悄放下手中玉箸,默然起身,悄然离席,快步避开了这场令人窒息的筵席纷争。
往后几日,二人依旧事事相较,处处比拼,不肯有半分落于下风。品茶要比一份气度心境,山间散步必要紧随洛灡身后,寸步不离;就连洛灡独自静坐庭前看花散心,两人也悄然分立左右,静静守在身侧,暗中比拼心意深浅、气度涵养,谁也不肯率先退让示弱。
洛灡被这般日日纠缠牵绊,缠得身心俱疲,满心厌烦又无可奈何。只能日日刻意避开两人身影,走路刻意绕道而行,只想寻一处无人惊扰的清静角落,躲开这两个没完没了暗自较劲、执念难放的人。
可她心底也清楚明白,这份根植心底的情丝纠葛早已生根发芽,缠绕宿命。躲得了一时,终究躲不开命中注定的牵绊。
而肖慕云与天屿,亦心知她刻意躲避疏离,却依旧各自固守在九龙岛上,执念未消,情意深藏。这场三人之间的情爱拉扯、宿命纠缠,远远没有落幕停歇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