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振华走进讲习堂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地面还有点凉,十几名学员已经坐在蒲团上。云瑶坐在前排左边,耳朵后面夹着玉简笔,袖子上有墨水印。她听到脚步声就抬起头,坐直了身子。
“昨天讲的‘神锚宇宙’,有人练过吗?”欧阳振华站定,手背在身后,看着大家。
几个人点头。云瑶举手说:“我试了三次,但第二下呼吸的时候,神识就开始飘,好像被拉走了。”
“不是被拉走,是你自己松了。”他走到她旁边,蹲下来和她一样高,“你眼睛闭着,心却在听风声、别人的呼吸,还在想要不要喝水。这些都不错,但现在你要学会让它们存在,但不去管。”
他停了一下,说:“再来一次。这次我不说话,你跟着我的呼吸走。”
云瑶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欧阳振华慢慢呼吸,一吸一呼很慢。他没有用功法,只是用自己的呼吸带动空气。讲习堂里的空气变得沉了一些,连灰尘都像变重了。
云瑶眉头微微发烫,皮肤下闪过一道金线,很快就不见了。
“成了。”他站起来,“记住这个感觉——不是压住神识,是让它沉下去,像石头掉进井里,中间不碰壁,不弹回来。每天早晚各一次,坚持七天,你会发现自己能‘看’得更远。”
云瑶睁开眼,额头出汗,嘴角笑了。“我感觉……脑子清楚多了。”
“因为你没再跟杂念打架。”他走向前面,“很多人修不好,不是资质差,是总想控制一切。修真不是干活,是种地。你把种子种下去,浇水就行,别天天挖出来看长根没有。”
下面有人笑了。
“现在,我们把‘意守丹田’变成动作。”他走到中间空地,“起势。”
他抬起手臂,肩膀放松,手肘垂下,手腕轻轻抬起。每个动作都很慢,但每动一下,地面的灵纹就会亮起青光。
“吸气时,手像托着星星;呼气时,力气落到脚底。动作要慢,慢到你能感觉到灵气从指尖流到掌心,再顺着胳膊转一圈。”他做到“引气归元”时,忽然说,“云瑶,你来一遍。”
云瑶站起来,照着他做。开始还好,可做到第三式“抱月穿云”时,手一僵,体内的气断了,脸色变了。
“卡在哪?”欧阳振华问。
“手腕转不动,气堵在手肘。”
他走过去,扶住她的手腕,手指搭在脉门上。“你在用力推气,不是引导。放松,我带你走一遍。”
两人站在一起,他一手扶腕,一手虚按她后背,重新开始。这一次,云瑶只跟着动,不再用力。那股堵住的气慢慢通了,顺着经络流到小腹。
“感觉到了?”他松开手。
“像冬天把手伸进火堆,冷得发麻,慢慢就暖了。”她喘着气,眼睛亮亮的。
“对。就是这种自然变暖的感觉。以后别急着做完一整套,先练前三式,每天十遍,直到每个动作都像呼吸一样顺。”
他看看其他人,“还有谁练功卡住的?”
七八个人举手。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有人肩膀太紧,有人步子太大,有人重心歪了。他不说大道理,只说“这里太僵”“那里快了”。每说一句,那人就改一下,很快气就通了。
正午阳光照进回廊。云瑶带着几个学员在演武场边练习,动作比早上顺多了。欧阳振华站在阴影里看着,没再说话。
一个瘦小的女学员突然停下,扔了玉简笔:“我不行,怎么都连不上气,你们练吧。”
云瑶收了动作走过去:“我第一天摔了三次,师尊说摔也是修行。”
“可我都练五天了,还是不如别人。”
“那你有没有比五天前多撑半口气?”云瑶问。
对方愣住。
“有。上次只能做完两式,现在能走完一套。”
“那就没输。”云瑶拍拍她肩膀,“师尊说了,修真不比谁快,比谁不停。”
欧阳振华这时走过来。“她说得对。你们每个人起点不同,身体不一样,连梦里的节奏都不一样。别拿别人当标准。”
他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一棵树。“看到那棵树了吗?旁边去年冒出一棵小苗,三年都没长高。今年一场雨后,突然窜起来,现在比谁都高。为什么?因为它的根扎够了。”
大家都看过去,真是这样。
“你们现在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在扎根。”他说,“别怕慢,怕的是停下来。”
那女学员低头捡起玉简笔,默默回到队伍。
云瑶看向欧阳振华,眼神明亮。“师尊,我能再试一次完整套路吗?”
“去。”
她深吸一口气,起势。这一次,动作不再僵硬,肩膀下沉,每次呼气都带出白雾,体内的气像水流绕过石头,终于连成一圈。
最后一式收势,她稳稳站住,汗水滚落,脸上带着笑。
欧阳振华点点头。“成了。明天开始,你可以带三人小组,教他们‘三息归一’。”
“真的?!”她惊喜地抬头。
“你已经懂了,就得传出去。”他说,“一个人会,不算数;十个人会,才算道在流动。”
太阳西斜,讲习堂外还在练功。有人独自调息,有人一起练,连打扫的杂役都放轻脚步,怕打扰。
欧阳振华站在回廊尽头,手里玉简亮了一下,是指挥大厅的消息。他没马上看,而是望着演武场上还在练习的人影。
云瑶正带着一群人练导引术,动作标准,讲解清楚,已经有教习的样子了。
他转身朝指挥大厅走去,脚步平稳。衣角扫过石阶,像一片叶子落在水上,轻轻荡开一圈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