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还在响，但没人站起来。张晓看着屏幕上的质数序列，手指停在确认键上，没有按下去。
“再查一次。”她说，“信号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技术员低头看电脑：“不在我们宇宙的坐标里。我们比对了三千个星域，都没有匹配。这个信号……是从另一个宇宙传来的。”
“另一个宇宙？”有人小声问。
“不是打比方。”技术员抬头说，“是真的。我们的宇宙像一张膜，还有一个平行的膜。这个信号是从那上面穿过来的。它用的不是电波，也不是引力，是一种我们没见过的震动方式。”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三眼生物转了转脑袋，声音低沉：“你们管这叫友好接触？我活了四万年，第一次听说有文明敢往膜外发消息。那边……是死的。”
“可这次是他们先联系我们的。”晶体生物开口，声音平稳，“他们的编码很简单，全是数学。不像攻击，更像……求救。”
张晓松开手，靠在椅子上。“播放之前的画面。”
大屏幕亮了。画面回到一百年前的北京，林薇站在人群中，声音不大但清楚：“我们不是为了不死而活，而是为了值得的事去死。”接着是抽签的画面，全球中签者走向归墟之门。最后是杨辰接过一个小男孩的画，轻轻点头。
“就是因为做了这个选择，其他文明才承认我们。”张晓说，“不是因为我们强，是因为我们愿意为别人付出。现在，轮到我们了。”
北美代表皱眉喊道：“这根本不一样！牺牲自己是没办法，可要去救一个都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文明，这不是瞎搞吗？我们刚稳住子宇宙，地球还没恢复，资源应该先留给内部！”
“如果不回应呢？”气态生物突然问。
“什么？”
“如果我们现在不管，”它说，“以后还有人相信人类吗？我们刚当上伦理理事，第一件事就是无视求救？”
大家安静了几秒。
安全主管拍桌子大喊：“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太危险！要是打通膜外通道，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清道夫是怎么醒的？不就是人类强行打开归墟之门吗？再来一次，谁敢保证不会出大事？”
“信号变了。”技术员打断，“刚才的质数停了。新数据来了，是个图像文件。”
所有人看向屏幕。
解码开始。
几秒后，画面出现：一片灰暗的空间，很多细丝断裂飘散，像破掉的网。中间有个模糊的光点，正在慢慢变暗。下面有一行符号，翻译出来是：“我们在消失。求救。看到过你们的光。”
“他们的‘意义源泉’快没了。”晶体生物说，“和我们当年一样。”
“不一样。”张晓站起来，“他们是看见了我们才求救的。而我们，是第一个被他们选中回应的文明。”
“你要派人去？”三眼生物问。
“一部分人留下意识，一部分人带身体进去，还要有人在现场操作接口。”
“林薇还能用吗？她的意识已经融合进系统了。”
“试试看。”张晓转向控制台，“接入背景意识模块。发起验证请求。”
屏幕闪了一下，跳出一行字：
【是否愿意再次出发？】
等了三秒。
波形图动了动，然后出现回复：
【我从未停止行走。】
有人倒吸一口气。
“林薇回应了。”技术员说，“意识完整度98.7%，比刚融合时还高。”
安全主管瞪着眼睛问张晓：“那杨辰怎么办？他是唯一能连上归墟的人。你真让他去？他的身体报告你看过没？长期量子损伤，脑血管脆弱，认知也不稳定。穿越时可能直接脑死亡！”
张晓点头：“我知道。所以不能只靠他。我会把他的权限做成量子密钥，让使团带着。就算他不去，也能远程启动接口。”
“但他想去。”林薇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是实时的，“我能感觉到他在准备。”
大家转头看向门口。
杨辰站在那里，穿着旧外套，左手插兜，右手拄着金属拐杖。他脸色白，眼下有黑影，走路慢，但没人扶他。
“你怎么来了？”张晓问。
“信号一来我就醒了。”他说，“我在骊山住了三十年，每次大事前，骨头都会疼。”
他走到主控台前，输入一串代码，调出自己的生物密钥。
“把这个给使团。”他说，“最高加密，只能由我和林薇解锁。带上它，归墟之门就会认你们是‘守望者’。”
张晓担心地看着他：“你身体行吗？”
杨辰摇头：“不行也得行。要让更多人有机会。这不是任务，是大家自己选的。得让每个报名的人都知道，他们都算在里面。”
“什么意思？”
杨辰一拍手：“把所有申请人的资料封进信息瓶。等使团到了地方，如果活着，就把瓶子交出去。告诉他们，这不是三百人的决定，是三千七百万，也许更多。”
会议室安静了。
张晓盯着他：“你真要去？医学组肯定反对。”
杨辰笑了笑：“他们会签字的。我只有一个条件——让我最后一个进通道。我要亲眼看着前面的人都过去，确认路通了，我再走。”
“你要是在路上倒下了呢？”
杨辰抬头：“倒就倒了。总得有人先迈出第一步。”
晶体生物缓缓转动身体：“我建议，CHC正式批准这次行动。名字叫‘握手计划’。不是救援，也不是探索。是回应。是我们向另一个宇宙伸出手。”
三眼生物用触须敲桌子：“同意！”
气态生物发出嗡鸣：“同意！”
张晓一拍手：“CHC第200号决议通过！组建首个跨宇宙使团，代号‘握手’。马上开始集结！”
命令下达。
全球十六个指挥中心同时进入待命状态。
六小时后，名单确定。
三百人，来自物理、生物、语言、工程、哲学、艺术领域，五大洲都有人，包括四大文明后裔，还有两名外星志愿者。林薇的意识作为导航核心载入量子阵列，杨辰的密钥嵌入中枢芯片。
出发地定在秦陵。
归墟之门开始预热，能量稳步上升。
杨辰没回家，直接去了地下控制室。房间小，墙上挂着老式仪表，显示地脉波动。他坐在操作台前，戴上神经连接头环，最后一次检查和林薇的通道。
“你还记得骊山第一次心跳吗？”林薇的声音响起。
“11.7秒一次。”他说，“像钟表。”
“那时你还不知道，你会听见这么多声音。”
“现在也不全懂。”他笑了，“但我知道哪些该回应。”
“这一声，”她说，“我听得见。”
他闭上眼，输入最终指令。
系统提示：【直连通道已开启。等待出发命令。】
他没摘头环，手放在确认键上，身体微微前倾，像随时要站起来。
外面，秦岭山顶的光柱开始闪烁，一圈圈扩散，像是在传递消息。
而在遥远的宇宙膜边缘，那串质数又出现了，后面多了一行新符号：【我们等着，可别让我们等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