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早早散尽,晨光直直地泼洒在操场上。教学楼响起跑操预备铃,没过多久,操场上的人越聚越多,各班按队列排好,马上就要开始跑操。
我和姜悠然坐在教室里,两人对视一眼,都打不起半点精神。
“你想跑吗?”姜悠然用胳膊肘碰了碰我,“这几天跑操,老班都只是远远扫一眼,根本不会仔细查谁没跑。”
我揉了揉发酸的小腿,连着几天早起跑圈,实在提不起劲。想想这几天老班松散的样子,,心里的顾虑也慢慢放下,有些犹豫地说“那不跑了吧”
“正合我意!”姜悠然眼睛一转,凑过来小声盘算,“外面太阳大得很,跑道又晒又挤。直接溜去厕所待着,等他们跑完两圈再出来,绝对没人留意。”
我迟疑了两秒,终究抵不过懒劲。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快步往厕所溜。
楼道里空荡荡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整栋楼的学生基本都去了操场,只剩零星几个留守的值日生。我们不敢多耽搁,径直走到女厕,挑了最里面的隔间,轻轻扣上插销。
我们躲在隔间里,隔间空间狭小密闭,空气闷得让人发燥。虽说体感并不舒服,但好歹躲开了外头炙人的烈日,也算得了片刻清闲。
“总算不用去受罪了。”姜悠然松了口气,后背往门板上一靠,“再跑下去,我腿都要废了。”
我也挨着墙站着,忍不住笑:“也就今天胆子大,真要是撞上今天老班抓人那就惨了。”
“怕啥,大不了被老班臭骂一顿。”她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自顾自打开了话匣子。一会儿吐槽校服不透气,一会儿聊昨晚刷到的短视频,东拉西扯,碎碎念个不停。
外头操场上的口号声、整齐的踏步声一阵一阵传过来。我们俩就躲在小小的隔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时间慢慢过去,听外面的动静,跑操差不多过半了。
“估计再有一会儿就结束了。”姜悠然伸了个懒腰,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等班里的人往回走了,咱们再回班里,假装刚跑完操,天衣无缝。”
我点点头,耳朵留意着外面的动静。整个过程没有意外,没人过来打扰,原本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又等了片刻,操场上的声响渐渐减弱,陆续有学生往教学楼走。我们估摸着时机差不多,拔开插销走出厕所。
走廊里开始变得热闹,来往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说笑,没人注意到我们两个方才缺席跑操的人。我们混在人流里,慢悠悠走回教室,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好。
周围的同学满头大汗,互相抱怨着太阳太晒、跑圈太累,我们跟着附和几句,脸上不露半点异样:“太阳怎么那么毒啊”“带队的怎么跑那么快啊”“能不能取消跑操啊啊啊!!!”
刚落座没两分钟,走廊里忽然传来几道脚步声,夹杂着班主任严肃的说话声。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往常跑完操,老班大多回办公室歇着,很少回班里。
“今天偷懒没去跑操的,自己主动站起来。”班主任往讲台中央一站,目光扫过全班,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四下张望。无处可躲,我捏了捏手心,和姜悠然一同慢吞吞地站起身。
两道身影格外显眼,全班的视线齐刷刷落在我们身上,我脸颊烧得厉害,头埋得低低的。
班主任盯着我们,眉头死死皱着:
“所有人都按时集合、坚持跑完圈,顶着太阳遵守集体纪律,就你们两个搞特殊、抱侥幸心理。”
“是不是觉得这几天查得松,学校、老师就永远不会管?集体活动不是儿戏,不是你们想逃就能随便逃的!”
教室里鸦雀无声,没人敢出声。
我和姜悠然并排低着头,乖乖听训,不敢说话。
“这次性质很恶劣。”班主任语气没有半分缓和,直接敲定惩罚,“你们两个人,各写两千字检讨书,态度要端正,深刻反省纪律问题、集体问题。”
他顿了顿,加重要求:
“今天晚修放学前必须亲自交到我办公室,另外,罚扫班级负责的清洁区一个星期,每天早晚认真打扫,学生会随时检查,扣一次分加倍惩罚。”
两千字,还要罚扫卫生。
属实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彻底撞上枪口。
我们俩齐齐低声认错:“我们知道错了,老师。”
班主任又严肃叮嘱了两句,告诫全班不许再抱有侥幸偷懒的心思,才转身离开教室。
老师一走,姜悠然立刻侧过脸,凑过来:
“真服了,我们俩是什么倒霉运气!第一次躲跑操就撞上老班抓人。”
我撑着额头,无奈道:
“我们老实人偷懒一次就这样被对待,哎”
姜悠然忍不住笑:
“还好咱俩是一起的,不然我真要原地社死。”
“也是。”
我们对视一眼,双双认命。
放学铃声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喧闹瞬间炸开。
同学们收拾书包、嬉笑打闹,三三两两结伴冲出教室,走廊里满是轻快的脚步声和谈笑声。短短几分钟,班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原本热闹的教室一点点安静下来,没一会儿,教室里的人就走得差不多了,喧闹褪去,最后只余下寥寥几人。
身后的迟雨杭出声问道:“你们怎么还不走?”
姜悠然趴在桌子上,蔫蔫地:“我们要写检讨啊,晚点要交给老班了”
迟雨杭噙着笑意看向我们,故意打趣:“你不要带坏安允念了。”
姜悠然瞪了他一眼
我连忙开口:“没有没有她没有带坏我”
迟雨杭笑一声:“行吧,那我先回去了,要给你们带饭吗”
姜悠然头也不抬:“不用,晚点我和允念出去吃”
“那我先走了,拜拜”
姜悠然懒得理他,我低下头,小声说:“拜拜”
窗外的夕阳斜斜落进来,铺在空荡的课桌上,暖融融的,本该是放学最轻松的时刻,我们桌前却摊着空白的稿纸和黑笔,看着就头疼。
别人放学自由飞奔,唯独我们俩,被迫留校写两千字检讨。
姜悠然单手撑着下巴,对着空白稿纸唉声叹气,笔尖戳着纸面,一脸生无可恋。
“我真的想不通啊。”她率先开口,压低声音怨念满满,“前几天一堆人溜跑操、半路偷懒,老师半个字都没说,为什么偏偏就逮到我们两个?”
我握着笔,对着开头半天写不出一句话,跟着轻轻叹气:“就是就是,太倒霉了。之前松那么久,偏偏我们这一次躲了,就撞上老班严查。”
“而且惩罚也太离谱了吧!”她越想越委屈,掰着手指头吐槽,“两千字检讨,还要扫一个星期清洁区,这是什么地狱级惩罚?我们又不是屡教不改!”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我们小声碎碎念的抱怨声。
明明是我们违纪在先,道理都懂,可委屈也是真的委屈。看着别人开开心心放学,我们要留在班里罚写检讨,越想越觉得老师下手太狠、太一刀切。
我终于憋出第一句话,笔尖沙沙划过纸页,随口接话:“老师就是刚好借着整顿我们的由头,杀鸡儆猴,咱俩不幸当了那个‘鸡’。”
“纯纯倒霉炮灰”姜悠然狠狠点头,下笔极其敷衍,一边写一边嘟囔,“早知道今天死都不偷懒,晒死我都去跑操。”
我忍不住笑出声,心里那点憋屈也被互相吐槽冲淡了不少。
其实真不至于多害怕,毕竟是两个人一起受罪。
如果是我一个人留校写检讨、一个人挨罚,肯定又尴尬又委屈,难熬得要命。可身边有姜悠然陪着,一起抱怨、一起发疯、一起苦哈哈码字,再倒霉的事,都变得没那么难受了。
夕阳慢慢下沉,教室里的光线一点点温柔变暗。
我们俩头挨得很近,一人一张稿纸,一边慢吞吞写检讨,一边不间断碎碎念。
“两千字也太多了,老师根本不讲理,谁犯错写这么多啊。”
“下周还要天天早起扫地,我真的会疯。”
“以后跑操再也不敢偷懒了。”
抱怨归抱怨,手里的笔没停。
嘴上吐槽老师下手严苛,笔下的反省内容还是老老实实写得端正深刻。
空旷安静的教室,只有我们俩的低声碎语和笔尖滑动的沙沙声。
倒霉是真倒霉,好笑也是真好笑。
青春好像就是这样,偶尔胆大犯错,偶尔倒霉翻车,还要和最好的朋友一起挨罚、一起吐槽、一起乖乖赎罪。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笔尖划过稿纸的沙沙声响。我俩埋着头奋笔疾书,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慢慢沉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
姜悠然停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头望向窗外,顿时一惊:“完了,晚修时间要到了,再不去吃饭就没时间吃了。”
她侧过头看向我,肚子也适时发出一阵轻响:“先停笔吧,再写下去肚子都要饿扁了。咱们先出去吃点东西垫垫,回来再接着赶检讨。”
我放下笔活动了一下脖颈,看着写了大半的稿纸,点点头:“好,先去吃饭。”
两人简单收拾好纸笔,起身走出教室。走廊里早已没了白日的喧闹,晚风拂面而来,暂时冲淡了伏案书写的疲惫和心头的烦闷。
我们走出校门,沿着街道往巷口的小吃店走,打算吃碗热乎的云吞填肚子。
小店不算大,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刚掀开门帘,我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迟雨杭正坐在那儿低头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