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缓步向小铁屋走去。
风卷着废渣和辐射尘刮在脸上，像砂纸打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依旧莹润，但指尖那点触碰到芯片时的冰凉，顺着神经末梢往骨头里钻。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声音在空旷的脑海里回荡。
没有回应，只有那个金光闪闪的“全宇宙神豪系统”界面死死钉在视网膜上，右下角鲜红的倒计时像催命符：23小时47分。
“解释!”她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宿主需在一小时内，完成首笔消费。金额：100，000，000 星元。】
“我没有钱! ”
【检测到抵押物：暗渊星系主权芯片，估值：500，000，000，000 星元。】
“那是债。”云昭纠正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执拗，“不是我的钱。”
【逻辑错误。芯片已在您手中,所有权归您。】
云昭皱眉。
这种逻辑很诡辩，像夜玄那种疯子的逻辑。
她讨厌这种不讲道理的算法。
但现在，她没得选。如果不花出去这五亿，系统就要剥离她的“怒”。
她试着去感受愤怒，心里却空荡荡的，像被挖掉了一块肉的伤口，不疼，但漏风。
“启动消费!”
她停下来，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星图，无数光点在闪烁，每个光点都是一个待售的商品。
她伸出手，虚点了一下离她最近的一个光点。
【商品：垃圾星北境地表清理服务。】【价格：50，000，000 星元。】【状态：可购买。】
五千万?太贵了?简直是抢劫!
云昭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停顿了片刻。“系统，”她问，“有没有折扣？”
【本系统为全宇宙神豪系统，从不打折! 】
“……”云昭咬了咬牙，按下了确认。“购买!”
【支付成功。】【服务已派遣。预计到达时间：30分钟后。】
她睁开眼，四周依旧是荒凉的废土。
三十分钟后，天边出现了一个黑点，一艘巨大的货运飞船悬停在低空，腹部伸出机械臂，抓起地上的废渣扔进肚子里。
轰隆隆的噪音震得地面颤抖。
云昭站在原地，看着这价值五千万的表演。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觉得这钱花得真蠢。机械臂工作了十分钟就停了，地上干净了一点，但大部分废渣还在。
“系统。继续消费。”她不想等了，一小时太长了。
她再次看向星图，点了那个更贵的。【商品：暗渊星系外围巡逻舰队（二手）。】【价格：200，000，000 星元。】【状态：可购买。】
“有没有折扣？”她又问了一次。
【本系统从不打折。】
云昭闭了闭眼，按下了确认。“购买。”
【支付成功。】【舰队已派遣。预计到达时间：1小时后。】
她抬头看向天空，一小时?她得等一小时!
这期间，系统会不会剥离她别的情感？比如“哀”？
她不知道，也不在乎了。她只是觉得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疲惫。那个背她的男人，是不是也这么累？
她走到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芯片。
芯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像夜玄那只没瞎的眼睛。
她摩挲着芯片的表面，上面有复杂的纹路，是神殿里的文字：契约、永恒、偿还。
原来他早就签了契约，原来他一直在偿还，偿还那一杯酒，偿还那一跪，偿还那千万年的等待。
“警告!检测到宿主情绪异常平稳。人性剥离进度：第二项，‘怒’，剥离失败。原因：宿主对目标‘夜玄’的愤怒值过低，无法剥离。启动备用方案：剥离第三项，‘哀’。”
心脏猛地一缩。
比刚才抽走“喜”的时候更疼一点，像是有人用针狠狠地扎了一下心室。
她没哭，也不是很难受，只是觉得周围的空气好像更冷了。
那个背她的男人，那个在风雪里一步步往前走的背影，那个说“云昭，你以前舍不得我死”的声音，突然变得模糊了，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系统，我能不能不买了？我不想要这五亿、我想要回我的感觉。”
没有回答，只有倒计时在无情地跳动：23小时15分。
云昭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她得去找点别的事情做，不然，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把这块芯片吞下去，看看能不能堵住心里的那个洞。
她走进那间铁皮屋，坐在破桌子前，桌上的终端屏幕亮了。
【欢迎回来，管理员。】【请输入指令。】
她输入了一行字。
【清空垃圾星北境。】【预算：剩余全部。】按下回车键，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绿色的确认框。
【确认支付：4，750，000，000 星元？】【是/否】
她看着那个“是”，手指悬在键盘上。
她想起夜玄说：“连本带利，我都给。”他给得起吗？这五亿，他给得起吗？
她按下了“是”。【支付成功。】【清空程序启动。预计完成时间：10分钟后。】
她走出屋子，站在门口看着天空。
天边，几艘巨大的飞船出现了，比刚才那艘货运船大十倍。
它们向地面投射光束，光束所过之处，废渣、岩石、甚至那些啃食尸体的野狗，都消失了，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干净，彻底，不留痕迹。
云昭站在光束的边缘，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也没有。
只有倒计时在跳：23小时05分。她转过身，不再看那片被抹平的废土。
她要去暗渊星系，去找那个欠她钱的疯子，告诉他，系统不打折，利息，得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