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集团总部大厦,顶层会议室。
这里不再是电子屏幕上冰冷的视频画面,而是真刀真枪、面对面搏杀的角斗场。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赵氏集团的董事和核心高管。空气仿佛被抽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沉重。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来,非但不能驱散阴霾,反而将每个人脸上或焦虑、或阴沉、或幸灾乐祸的表情照得纤毫毕现。
赵明远坐在主位,如同暴风雨中孤立无援的礁石,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惊涛骇浪。仅仅一夜之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眼袋深重,鬓角的白发刺眼地钻了出来。
而风暴最核心的,却是站在他身侧,面色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赵喆。
“……开盘半小时,跌幅扩大至百分之十八!做空资金仍在疯狂涌入,机构踩踏已经形成!再不想办法,今天跌停板都守不住!”财务总监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音,回荡在死寂的会议室里。
“守?拿什么守?”之前线上会议就曾发难的李老猛地一拍桌子,花白的胡子气得直抖,手指几乎要戳到赵明远脸上,“赵明远!你看看!你看看这满盘皆绿!赵氏几十年基业,就要毁在你和你这个好儿子手里了!”
他矛头直指赵喆,刻薄的言语如同淬毒的匕首:“要不是你这个宝贝儿子,搞出什么‘鉴宝眼’、‘心声弹幕’的闹剧,把自己炒成网红,赵氏会成为众矢之的吗?会被人抓住上市材料的把柄往死里打吗?!一个纨绔子弟,不安安分分混吃等死,非要跳出来兴风作浪!现在好了!整个集团都要给你们父子陪葬!”
“李董!请注意你的言辞!”一位支持赵明远的高管忍不住出声。
“我的言辞?我说错了吗?!”李老情绪彻底失控,环视全场,“在座的谁不知道他赵喆以前是个什么货色?车祸撞坏了脑子,整天胡言乱语说什么宋徽宗转世!这种精神状况,他的话能信?他的能力能信?我看那直播根本就是你们父子俩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现在戏演砸了,把整个集团都拖下水!”
恶毒的猜测,如同瘟疫在会议室蔓延。不少原本中立或支持赵明远的董事,此刻看向赵喆的眼神也充满了怀疑和不满。的确,赵喆过往的劣迹和近期过于“玄幻”的表现,使得李老的指控听起来并非全无道理。巨大的危机面前,人性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们急于寻找一个替罪羊。
赵明远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想为儿子辩解,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如此凶险的局势和汹涌的敌意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的赵喆,动了。
他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脸上看不到一丝波澜。他只是缓缓地向前踏了一步。
仅仅一步。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场,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那不是属于年轻人的锐气,也不是纨绔子弟的虚张声势,而是一种……沉淀了岁月、见惯了风浪、执掌过生死的……沉寂的威严。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无论是暴怒的李老,还是心怀鬼胎的其他董事,都莫名地感到心头一悸,仿佛被无形的寒流掠过,竟不由自主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说完了?”赵喆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他看向李老,眼神如同古井深潭,不起波澜:“李董事,你说完了你的猜测,现在,可否容我说几句……事实?”
不等李老反应,他目光转向财务总监,语气不容置疑:“王总监,报一下,从昨天开盘到现在,做空我们股票的主力资金,最终流向的券商席位,主要集中在哪几家?”
财务总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翻看数据,迅速报出了几个名字。
赵喆微微颔,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很好。那么,请大家回忆一下,三年前,集团在竞标城南那块地王时,最后阶段突然退出,转而支持赵氏资本旗下公司中标的,是在座哪几位董事极力主张的‘战略性退让’?”
他话音不高,却如同惊雷,在会议室炸响!
几位被目光扫到的董事脸色瞬间大变!
“你……你胡说什么!”一个秃顶的董事猛地站起来,色厉内荏地吼道。
赵喆没有理会他,继续平静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还有,去年集团旗下文化基金投资的那家号称拥有‘国宝级’元代青花瓷的私人博物馆,其真正的幕后控制人,以及那几件‘国宝’的来源……需要我在这里,详细说明吗?”
他每说一句,就有几个董事的脸色白上一分,额角渗出冷汗。这些隐秘的、涉及利益输送和见不得光交易的内幕,他们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此刻却被这个他们视为“废物”、“疯子”的年轻人,轻描淡写地当众点破!虽然他没有拿出具体证据,但那精准的地点、时间、人物关联,足以让心中有鬼的人胆寒!
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恐慌,如同病毒,在刚刚还群情激愤的董事会里悄然滋生、蔓延。
赵喆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看来,诸位董事的记性,都不太好。”他语气带着一丝讥诮,“只记得我赵喆过往的不堪,只记得抓住机会落井下石,却忘了自己屁股底下,是否干净。”
他不再看那些面如土色的董事,转而面向主位的赵明远,微微躬身,语气恢复了尊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董事长,集团的危机,源于外部恶意做空,更源于内部的人心涣散,甚至……吃里扒外!”
他直起身,目光如炬,扫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力度:
“外部的刀子,我来挡!”
“内部的蛀虫……”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
“……我会一个一个,亲手揪出来!”
这一刻,再无人敢与他对视!再无人敢将他视为可以随意拿捏的纨绔!
那平静外表下蕴含的雷霆手段,那洞悉一切的冰冷目光,那仿佛能掌控全局的绝对自信,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
这……这真的是那个他们印象中的赵喆吗?!
赵喆不再多言,他转身,面向那面巨大的、显示着惨烈股价的电子屏幕。阳光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而孤绝的轮廓。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不断跳动的、刺眼的绿色数字,如同帝王指向烽烟四起的疆域图。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宋世麟以为,用资本就能复制前世的胜利。”
“我会让他明白……”
他猛地攥紧拳头,骨节发出清脆的声响,眼中燃烧起幽深的、仿佛能焚尽一切的火焰。那火焰,属于艺术家皇帝的偏执,更属于亡国之君卧薪尝胆后、誓要夺回一切的决绝!
“……什么叫,天命……在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理会身后死寂的会议室和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走廊的光线明暗不定,映照着他坚毅的侧脸。
前世的战争,延续到了今生。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被蒙蔽、被操控的昏聩君王。
他是猎人。
也是……即将降临的,审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