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别墅的书房,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巨大的电子屏幕悬挂在墙壁上,上面分屏显示着赵氏集团惨绿一片的股价走势图、不断滚动的负面财经新闻,以及一场正在进行中的、气氛压抑的线上董事会。
“……受市场不利传闻及宏观环境影响,集团股价今日开盘即跌穿百分之七警戒线,目前跌幅已扩大至百分之十二点三,市值蒸发超过八十亿……” 财务总监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干涩而沉重。
屏幕上其他董事的画面里,有人面色铁青,有人眼神闪烁,有人则毫不掩饰地对主位的赵明远投去质疑的目光。
“明远,关于上市材料中那处‘历史遗留问题’的产权瑕疵,为什么没有在最初尽调时彻底解决?现在被宋世麟抓住大做文章,成了做空我们最锋利的刀子!”一位资历颇老的董事语气严厉地发难。
赵明远坐在主位,脊背挺得笔直,但眼下的乌青和微微凹陷的脸颊昭示着他连日来的巨大压力。他沉声回应:“李老,那块地皮的产权问题比较复杂,涉及多年前的地方政策衔接,我们一直在积极补办手续,原本预计在上市聆讯前能够彻底解决。没想到宋世麟动作这么快,这么狠!”
“没想到?”另一位董事冷哼一声,“现在说没想到已经晚了!做空机构发布的报告引用了大量‘内部消息’,直指我们信息披露不完整,涉嫌欺诈上市!机构投资者都在恐慌性抛售,散户更是跟风踩踏!再不想办法稳住股价,别说上市,集团根基都要动摇!”
“宋世麟这是有备而来!”赵明远一拳砸在桌面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他利用信息差,恶意放大风险,煽动市场恐慌!这不仅仅是商业竞争,这是谋杀!”
“我们当然知道是宋世麟!”李老提高了音量,“但现在问题是怎么办?!你的好儿子呢?那个闹得满城风雨的‘鉴宝天才’?要不是他惹出这么多是非,吸引了全部火力,宋世麟能找到这么好的攻击切入点吗?”
矛头,隐晦却尖锐地指向了站在赵明远身后阴影里的赵喆。
赵喆面无表情地听着。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相较于几日前直播时的青涩慌乱,此刻的他显得异常沉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冰冷的光。父亲的困境,董事的责难,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他知道,李老的话虽然难听,却并非全无道理。宋世麟此举,是一石二鸟,既打击赵氏集团,也将他逼到了悬崖边上。
“够了!”赵明远厉声打断,“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稳定股价,挽回市场信心!公关部,立刻准备召开临时新闻发布会,我亲自出面澄清!财务部,测算一下,我们需要多少资金才能稳住盘面!”
“董事长,对方来势太凶,做空资金量巨大,光靠我们自有资金托盘,恐怕……杯水车薪。”财务总监的声音充满了无奈。
会议在一种悲观凝重的气氛中结束。
屏幕暗了下去,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赵明远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靠在椅背上,揉着刺痛的太阳穴。商海浮沉几十年,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力。宋世麟这一击,又准又狠,打在了七寸上。
“爸。”赵喆走上前,将一杯温水放在父亲手边。
赵明远抬起头,看着儿子,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喆儿,你都听到了。这次……是爸连累了你。”他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赵喆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不,是我们,被前世的孽障盯上了。”
他走到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前,看着上面依旧在不断下探的股价曲线,眼神锐利如鹰隼。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他在用这个时代的方式,重复前世的伎俩。”赵喆缓缓说道,像是在对父亲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构陷,攻讦,利用人性的恐惧和贪婪。只是战场,从汴京朝堂,换成了这资本市场。”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赵明远:“但这一次,他不会得逞。”
“你有办法?”赵明远从儿子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名为“掌控”的东西。
“他攻击的基石,是那份做空报告,是那份报告里关于产权瑕疵的‘确凿证据’。”赵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如果,我们能证明,那份证据本身,就是伪造的呢?”
“伪造?”赵明远一愣,“那块地的产权确实存在争议……”
“争议,和欺诈,是两回事。”赵喆打断道,“宋世麟需要坐实的是‘欺诈上市’,而不仅仅是‘存在风险’。他报告中引用的那份关键性的、所谓‘证明赵氏刻意隐瞒’的政府内部备忘录,苏青瓷已经初步分析过数据痕迹,创建时间和对应用印编码存在逻辑错误,极有可能是伪造的!”
赵明远猛地坐直了身体:“有把握吗?”
“需要最终确认。”赵喆道,“苏青瓷正在尝试溯源,但这需要时间。而市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们需要双管齐下。第一,立刻反击,不能任由他肆意做空。第二,争取时间,找到铁证,一举翻盘!”
“如何反击?我们现在资金不足……”
“资金的问题,我来想办法。”赵喆语出惊人。
赵明远愕然地看着他。
赵喆没有解释,而是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并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林晚秋清越而略带担忧的声音:“赵先生?我正在看新闻,情况似乎很不乐观。”
“林博士,长话短说。”赵喆语气沉稳,“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或者说,合作一场。”
“你说。”
“我希望在你的下一个直播节目中,增加一个环节。”赵喆的目光扫过书房一角陈列柜里的一件宋代磁州窑梅瓶,“一个……现场鉴宝的环节。我会当场,‘点评’几件由观众提供的,或者某些‘特定’来源的藏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林晚秋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和谨慎:“你确定?在这种时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赵喆语气平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自信,“这意味着,在所有观众面前,再一次验证我的能力。意味着告诉市场,赵喆,以及赵氏,拥有别人无法企及的‘眼力’和‘价值发现’能力。这,本身就是最有力的信心背书!”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而且,林博士,你不想知道,我能否在完全受控的环境下,再次‘复现’那神奇的一幕吗?这不比你追问我那些无法回答的问题,更有价值?”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只能听到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显然,赵喆的提议,精准地命中了林晚秋作为媒体人和考古学者的双重兴奋点。
“……好!”片刻后,林晚秋斩钉截铁地回应,“我来安排!时间就定在明晚黄金档!我会动用所有资源预热!赵喆,你最好保证,这次不会再有‘意外’!”
“放心。”赵喆看了一眼窗外阴沉的天色,“这次,一切尽在掌握。”
结束与林晚秋的通话,赵喆立刻又联系了苏青瓷。
“青瓷,你那个‘瞳鉴’APP的演示原型,最快多久能做出来?不需要多完美,只要能清晰展示核心概念和算法逻辑就行。”
苏青瓷那边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和兴奋的尖叫:“老板!你就瞧好吧!给我二十四小时!不,十二小时!我肝爆了也给你弄个能唬住人的demo出来!保证看起来牛逼哄哄!”
“很好。”赵喆点头,“做完后,立刻带着它,去找我父亲集团的战略投资部负责人。告诉他,这是赵氏集团未来进军文化产业、打造科技护城河的核心项目,需要紧急融资。额度……先按五亿来谈。”
“五……五亿?!”苏青瓷的声音都变了调。
“放心,他们现在焦头烂额,需要一个能提振信心的‘故事’。而你手里的,就是最好的故事。”赵喆冷静地分析,“记住,你的任务不是真的立刻拿到钱,而是把这个概念抛出去,吸引眼球,让市场看到赵氏除了地产,还有更具想象力的未来!”
安排完这一切,赵喆才放下手机,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父亲赵明远。
“你……你什么时候……”赵明远看着儿子这一系列眼花缭乱、却又环环相扣的操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缜密的思维,这对人心和市场的精准把握,这雷霆万钧的行动力……这真的是他那个只知道飙车泡妞的儿子?
赵喆走到父亲身边,将手按在老人微微颤抖的肩膀上,一股温热而坚定的力量传递过去。
“爸,前世我丢了江山,是因为我沉溺艺术,不通权谋,任用奸佞。”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和一种跨越时空的沉痛与觉悟。
“这一世,既然老天爷让我带着记忆回来,又给了我这般‘眼力’。”
“那么,无论是文物里的魑魅魍魉,还是这资本市场的刀光剑影……”
他抬起眼,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阴云,看到了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对手,眼神冰冷而睥睨。
“我都不会再错过,更不会再……放手。”
书房外,狂风骤起,吹得窗户嗡嗡作响。
山雨,已欲来。
而猎人与猎物的游戏,才刚刚进入最惨烈的中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