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是一个看起来……很“特别”的年轻女孩。
她穿着一件印有复杂二进制代码图案的宽松黑色T恤，下身是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踩一双看起来穿了有些年头的运动鞋。背着一个硕大无比、塞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上面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卡通钥匙扣和数据线接口模样的装饰。一头短发乱糟糟的，像是刚被风吹过，又或者根本就没仔细打理过。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高速运转的处理器，闪烁着纯粹的好奇与……一种近乎狂热的探究欲。
她被管家引到客厅时，赵喆正好下楼。看到她这身与赵家奢华格调格格不入的装扮，赵喆微微一愣。
“你好，赵喆先生。”女孩见到他，没有丝毫拘谨，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标本，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好几个度，几乎是小跑着凑上前，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苏青瓷。MIT Media Lab（麻省理工学院媒体实验室）辍学生，主攻方向是脑机接口与非线性信息可视化，顺便研究一下AR/VR渲染引擎的底层漏洞。”
她语速极快，吐字清晰，带着一种技术宅特有的、不顾他人死活的直接。
赵喆被她这串头衔和开场白弄得有些懵，下意识地与她握了握手。她的手心微凉，指尖有薄茧。
“苏小姐……有何贵干？”赵喆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语气带着疏离。他现在对任何不明目的的接近都抱有极高的警惕。
苏青瓷似乎完全没察觉他的冷淡，反而更兴奋了，她从那个巨大的背包里猛地抽出一个轻薄如蝉翼的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滑动了几下，调出一个复杂的、布满波形图和代码的界面，直接杵到赵喆面前。
“为了它！”她指着屏幕，眼神灼热，“你的直播！那个‘心声弹幕’！”
赵喆心中猛地一凛，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果然是为此而来？是宋世麟派来的？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语气冷了下去，“那只是直播事故，或者某种我们尚未了解的技术故障。”
“故障？不不不！”苏青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智慧（或者说偏执）的光芒，“我反复分析了直播流数据包！从信号源到终端渲染，每一个比特我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已知的AR叠加、视频替换或者弹幕注入的痕迹！那几条弹幕，它的数据生成逻辑，它出现的时间戳与你的微表情、脑波活动模拟曲线（虽然我测不到你实时的，但可以根据公开模型推测）的契合度……它就像是……像是你的思维，直接‘打印’在了数据流上！跳过了所有常规的交互接口！”
她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这不符合信息论！不符合现有的任何物理规律！这要么是神迹，要么……是一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全新的信息传递或者说……现实干涉方式！”
赵喆听得心头巨震。这个女孩……她不是在质疑，她是在用她的方式，试图理解和证实！而且，她的分析，竟然无限接近了那荒诞的真相！
但他依旧不能承认。
“苏小姐，你的想象力很丰富。”赵喆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这并不能证明什么。或许只是黑客技术更高明而已。”
“黑客？”苏青瓷嗤笑一声，带着技术天才特有的傲慢，“全球顶级的黑客组织，有一个算一个，他们的技术特征和工具链我都有备份分析。没有任何一个能做出这种效果！这已经不是技术层面的问题了，这是……原理层面的颠覆！”
她凑近赵喆，压低声音，眼神亮得吓人：“赵喆，你告诉我，当时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是不是有一种特殊的……‘感觉’？比如，精神特别集中？脑子里想的东西特别清晰？或者……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看到什么奇怪的……光？”
赵喆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光？鉴宝眼看到的宝光？！
她竟然猜到了这个方向？！
看着赵喆细微的表情变化，苏青瓷像是抓住了关键证据，兴奋地一拍手：“看！我就知道！有异常视觉信号对不对？！这可能是某种伴生的生理性光电现象！太有意思了！这绝对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现！比什么量子计算机酷炫一万倍！”
她猛地抓住赵喆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合作吧！赵喆！我们合作！让我研究你……哦不，是研究这种现象！我可以帮你！”
“帮我？”赵喆试图挣脱，却发现这女孩手劲不小，“你能帮我什么？”
“太多了！”苏青瓷如数家珍，“第一，我能帮你证明那不是黑科技骗局！我可以写一份详细的技术分析报告，用最硬核的数据打烂那些造谣者的脸！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我能帮你‘伪装’和‘控制’它！”
她再次点亮平板，调出另一个复杂的建模软件界面，上面构建着一个简化的人脑模型和虚拟的直播环境。
“你看，既然我们暂时无法理解它的原理，但我们可以模拟它的‘结果’！”她手指飞快操作，虚拟直播屏幕上开始出现模拟的“弹幕”，内容正是赵喆之前点评青花瓷和仿画的专业术语。
“我可以开发一个外挂式的交互接口！比如一个特制的眼镜或者脑电波采集头环（非侵入式的！），当你集中精神鉴宝，产生那种‘分析冲动’时，设备捕捉到你的特定脑波或生理信号，然后自动调用我预设的、符合你风格的专家语料库，生成一条看起来和直播时一模一样的‘系统弹幕’，发送到指定的显示终端！这样，你就可以在需要的时候，‘主动’使用这个能力，而不必担心它突然失控，把‘完了完了’这种话也播出去！”
苏青瓷双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副蓝图：“我们可以把它做成一个APP！一个革命性的文物鉴定辅助工具！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瞳鉴’！取你‘鉴宝眼’和火眼金睛的意思！内核就是模拟你的鉴定逻辑的AI算法！我们可以……”
她滔滔不绝地描绘着一个将超能力科技化、产品化的未来，听得赵喆目瞪口呆。
这个女孩……是个天才！还是个行动力爆表、脑洞突破天际的天才！
她提出的方案，虽然听起来依旧天方夜谭，但却实实在在地为赵喆指明了一条可能的出路——一条将不可控的灾难，转化为可控力量的道路！
伪装，控制，甚至……产品化？
赵喆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狂热、不修边幅的技术宅女，之前的所有警惕和怀疑，在此刻都被一种巨大的、名为“可能性”的冲击所取代。
宋世麟在用最肮脏的舆论战攻击他，而眼前这个女孩，却带来了最硬核的技术破局思路！
或许……这真的是转机？
赵喆深吸一口气，打断了苏青瓷关于APP盈利模式的畅想，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苏小姐，我承认，你的想法……很惊人。但是，我凭什么相信你？又凭什么，将我的……‘特殊性’，交给你来研究？”
苏青瓷愣了一下，随即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自信和狡黠的笑容。
“很简单。”
她拿起平板，手指如飞，仅仅十几秒钟后，她将屏幕转向赵喆。
上面显示的是一个加密的数据库界面，一条刚被解密的信息赫然在目——正是某个带头抹黑赵喆的“收藏家”与宋世麟旗下一个空壳公司之间的秘密资金往来记录，以及他们合伙炮制另一件高价赝品的聊天记录片段！
“就凭这个。”苏青瓷歪了歪头，“我黑进他们服务器找到的小礼物。怎么样，这份‘投名状’，够诚意吗？”
赵喆看着屏幕上那铁证如山的记录，再看向眼前这个笑容灿烂、仿佛只是随手拆了个糖果包装纸的女孩，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向她伸出了手。
“欢迎加入，苏青瓷小姐。”
“希望你的技术，能和你的好奇心一样强大。”
苏青瓷用力握住他的手，眼睛弯成了月牙：
“放心，老板。搞技术，我是专业的。”
“让我们，给那些躲在阴沟里的家伙，好好上一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