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破庙里就冷得像冰窖。沈穗被冻醒的时候，鼻尖和脸颊都冻得发麻，呼出的气变成一团白雾，很快就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她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指尖几乎失去了知觉，后背的伤口因为夜里蜷缩着睡觉，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她慢慢坐起身，身上盖着的陈虎的外衣早就被寒气浸透了，硬邦邦的像一块铁板。阿桃蜷缩在她身边，睡得很沉，眉头却紧紧皱着，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她的衣服太单薄了，破了好几个洞，里面塞着的干草早就掉光了，根本挡不住深秋的寒气。陈虎靠在庙门口的柱子上，怀里抱着断刀，眼睛闭着，但耳朵却竖得很高，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立刻惊醒。他的肩膀微微耸着，显然也冻得不轻。
沈穗轻轻掀开外衣，站起身，走到庙中央的火堆旁。火堆早就熄灭了，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灰烬，风一吹，灰烬打着旋飘起来，落在她的鞋面上。她蹲下身，用手指拨了拨灰烬，一点余温都没有。她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庙角的粮袋旁。
粮袋早就空了，瘪瘪地躺在地上，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沈穗拿起粮袋，倒过来抖了抖，只有几粒干瘪的谷糠掉下来，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就不动了。她看着空粮袋，指尖攥紧了袋口，指节泛白。这已经是他们最后一点粮食了，昨天就吃完了，今天只能再去山里挖野菜。可这几天，附近的野菜早就被他们挖光了，再往远走，就会遇到护粮队的巡逻队，太危险了。
“醒了？” 陈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低沉沙哑。他睁开眼睛，看着沈穗，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他守了一夜，根本没怎么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沈穗点了点头：“嗯。你再睡会儿吧，我去看看有没有干柴。”
“不用，我去吧。” 陈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你后背的伤还没好，别乱动。阿桃还没醒，你看着她。”
他拿起断刀，别在腰上，又检查了一下庙门的顶棍，确认没问题后，才推开一条门缝，探出头看了看外面的动静。确认安全后，他才侧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庙门。
沈穗走到阿桃身边，蹲下身，帮她掖了掖盖在身上的干草。阿桃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沈穗：“沈穗姐，天亮了吗？”
“嗯，天亮了。” 沈穗轻声说道，“再睡会儿吧，陈大哥去捡干柴了，等他回来我们再生火。”
阿桃摇了摇头，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不睡了，我帮你缝衣服。你的衣服又破了个洞。” 她拿起放在身边的针线笸箩，里面只有几根锈迹斑斑的针和一小卷粗线，还有几块从破衣服上撕下来的碎布。
她拿起沈穗的外衣，找到破洞的地方，穿针引线，开始缝补。她的手指很巧，虽然冻得通红，还有好几道被针扎的小伤口，但动作却很麻利。针线在破洞间穿梭，很快就把破洞缝好了。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缝的地方，才把衣服递给沈穗。
“好了，这样就不会漏风了。” 阿桃笑着说道，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虽然处境艰难，但她总是能保持乐观，像一束小小的光，照亮了这冰冷的破庙。
沈穗接过衣服，心里一阵发酸。她看着阿桃冻得通红的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阿桃的手冰凉，像冰块一样。“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沈穗轻声问道，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怀里，用体温给她取暖。
“不冷的。” 阿桃摇了摇头，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沈穗握得更紧了。“沈穗姐，我真的不冷。等我们找到吃的，就暖和了。”
沈穗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阿桃和陈虎吃饱穿暖，再也不用受这种苦。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陈虎才回来。他怀里抱着一小捆干柴，手里还拿着一个布袋子，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他的裤腿被露水打湿了，沾了不少泥点，胳膊上也被荆棘划破了一道口子，正在渗血。
“陈大哥，你受伤了！” 阿桃连忙跑过去，拿出布条，想要帮他包扎。
“没事，小伤。” 陈虎摆了摆手，把干柴放在地上，又把布袋子递给沈穗，“我在山那边找到了一些野菜，还有几个野地瓜。就是太少了，只够我们吃一顿的。”
沈穗接过布袋子，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小把野菜，还有三个小小的野地瓜，上面还沾着泥土。她看着这些少得可怜的食物，心里沉甸甸的。这点东西，根本不够三个成年人吃一顿，更别说他们还要干体力活，还要躲避护粮队的搜捕。
陈虎生起了火，橘红色的火苗再次跳动起来，给冰冷的破庙带来了一丝暖意。阿桃把野菜洗干净，和野地瓜一起放在火上烤。很快，野菜和野地瓜就散发出淡淡的香味。三人围坐在火堆旁，分吃着这少得可怜的食物。
陈虎把最大的那个野地瓜递给沈穗，又把另一个递给阿桃，自己只拿了最小的那个，还有几根野菜。“快吃吧，吃完了我再去山里看看，说不定还有别的吃的。”
沈穗看着手里的野地瓜，又看了看陈虎和阿桃，心里一阵酸涩。她把野地瓜掰成两半，把大的那一半递给陈虎：“我吃不了这么多，你吃吧。你还要去山里找吃的，得多吃点。”
“不用，我不饿。” 陈虎摇了摇头，把野地瓜推了回去。
“拿着吧。” 沈穗把野地瓜塞到他手里，“我们是一家人，有饭一起吃，有难一起当。”
陈虎看着沈穗坚定的眼神，只好接过野地瓜，慢慢吃了起来。阿桃也把自己的野地瓜掰了一半，递给沈穗：“沈穗姐，我也吃不了这么多，我们一起吃。”
三人你推我让，最后把这点少得可怜的食物分着吃了。虽然根本没吃饱，但至少暂时缓解了饥饿。
吃完东西，陈虎又要去山里找吃的。沈穗拦住了他：“别去了，太危险了。李二他们搜得越来越严，再往远走，很容易被他们发现。我们再忍忍，等风头过了再说。”
陈虎皱了皱眉：“可是我们没有粮食了，总不能饿着肚子吧。”
“我知道。” 沈穗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忧虑，“但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王胖子肯定已经下了死命令，要抓到我们。我们要是被抓了，之前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陈虎沉默了。他知道沈穗说得对，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护粮队的人，出去就是死路一条。可看着空空的粮袋，看着沈穗和阿桃苍白的脸，他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难受。他是个男人，却连让自己的同伴吃饱饭都做不到。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越来越艰难。他们每天只能靠挖一点野菜和草根充饥，有时候运气好，能抓到一两只田鼠，就算是改善伙食了。护粮队的搜捕也越来越频繁，几乎每天都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李二的叫骂声。他们不敢生火，不敢大声说话，甚至连咳嗽都要捂着嘴，生怕被外面的人听到。
夜里，破庙里冷得像冰窖。三人挤在一起，互相取暖，才能勉强睡着。沈穗经常被冻醒，每次醒来，都能看到陈虎靠在庙门口，怀里抱着断刀，警惕地望着外面。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异常坚定。
这天夜里，又下起了小雨。冰冷的雨水从屋顶的窟窿里漏下来，滴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风也越来越大，吹得破庙的门窗吱呀作响。三人挤在墙角的干草堆里，冻得浑身发抖。
阿桃紧紧抱着沈穗的胳膊，牙齿不停地打颤：“沈穗姐，我好冷。”
沈穗把她搂得更紧了，用自己的体温给她取暖。“别怕，很快就会过去的。” 她轻声安慰道，可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撑到雨停的那天。
陈虎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她们身上。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短打，寒风一吹，立刻冻得浑身发抖。但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依旧靠在庙门口，守着她们。
沈穗看着陈虎的背影，心里一阵刺痛。她摸了摸怀里的半截炭笔，又想起了藏在庙角的木牌和纸片，想起了青石板上刻着的名字和誓言。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让陈虎和阿桃跟着她一起在这破庙里等死。他们必须主动出击，必须想办法揭穿王胖子的罪行，为自己，也为所有被欺压的人讨回公道。
雨越下越大，远处传来了雷声。沈穗的眼神在黑暗中变得异常坚定。她知道，是时候该行动了。
困守破庙多日，看着空空的粮袋，沈穗摩挲怀中木牌，和陈虎、阿桃商议：不能一直困死荒庙，过往数年攒下的粮栈黑证尽数收好，趁入汛暴雨将至，慢慢联络受苛待的粮农杂役，寻时机状告王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