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一号化妆间。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发胶味和劣质粉底的香精味。
陆渊坐在靠角落的化妆椅上，任由化妆师在自己脸上涂抹着阴影。这场是对峙戏，导演要求反派的肤色必须透出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病态苍白。
“砰。”
化妆间的门被一股大力推开，砸在后面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天霸带着一身浓重的古龙水味，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那根雪茄已经点燃了，猩红的烟头明灭不定，吐出的青灰色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迅速蔓延。
跟在他后面进来的，是满脸堆笑、额头上直冒虚汗的郭大刚。
“赵老师，您先消消气。这事儿确实是投资方那边临时有了变动，咱们也是昨天半夜才接到的通知。”郭大刚搓着手，语气放得很低。
他虽然是个追求艺术的硬汉导演，但面对带资进组、在圈内又盘根错节的老戏骨，也得暂避锋芒。
赵天霸根本没理会郭大刚的赔笑。
他走到化妆间正中央，一屁股坐在主位的皮沙发上，把两条腿大喇喇地搭在茶几上。
“投资方？少拿资本来压我。”
赵天霸摘下墨镜，丢给旁边的助理，那双三角眼在化妆间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锁定了坐在角落里的陆渊。
“就是这小子顶了我的戏？”
赵天霸冷笑了一声，夹着雪茄的手指点着陆渊的方向。
“郭大刚，你这几年拍烂片拍魔怔了吧？找个毛都没长齐的学生来演连环杀手？他懂什么叫犯罪心理吗？他懂什么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体验派吗？”
化妆间里的几个化妆师和助理纷纷停下手里的活，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大家都知道，赵天霸这是在借题发挥，想给这个抢了他角色的新人一个下马威，最好能直接把人逼走。
陆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苍白的脸，深陷的眼窝，配合着那双没有感情的死鱼眼，还真有几分法制节目里重刑犯的质感。
他没出声，只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刚摆平了一个带刀的真凶，又来个带资进组的戏霸。这剧组的风水绝对有问题，天天都在走钢丝。
赵天霸见陆渊不说话，以为这小子怂了。他站起身，走到陆渊身后。
郭大刚想上去拦，被赵天霸的一个助理伸手挡住。
“小子，演戏不是过家家。”
赵天霸俯下身，看着镜子里的陆渊，嘴里吐出一口浓重的雪茄烟雾，直喷在陆渊的脸上。
“演反派，得有气场。你这副面瘫脸，去拍拍青春偶像剧还行。在这个剧组，你接不住我的戏，迟早得滚蛋。”
说着，赵天霸手里的雪茄往前递了半寸。
一截滚烫的、灰白色的烟灰，眼看就要落向陆渊那件剧组借来的高定西装外套上。这衣服要是烫出个窟窿，陆渊半个月的工资都不够赔的。
【警告：检测到强烈的职场恶意与物理损毁风险。】
【触发临时反派演练任务：绝对的权威践踏。】
【任务说明：真正的恶人从不忍气吞声。用最直接的方式，击碎对方的傲慢。完成奖励：恶念积分800。】
陆渊的视网膜上跳出那行熟悉的绿字。
八百积分？这老头还挺值钱。
就在烟灰即将掉落的零点一秒前。
陆渊的右肩极其轻微地往下沉了半寸。
那截滚烫的烟灰擦着西装的布料边缘滑落，掉在地上，摔成一滩灰白色的粉末。
赵天霸扑了个空，眉头一皱，刚想开口继续教训。
陆渊动了。
他没有转身，依然看着面前那面明晃晃的化妆镜。
右手极其自然地从化妆台上扫过。手指张开，食指和中指之间，不知何时已经夹住了一把化妆师用来修眉的金属小刀。
刀片很短，但边缘极其锋利。
在化妆间惨白的顶灯照射下，金属刀片在镜子里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寒光。
陆渊把手搭在椅背上，修眉刀的刀刃，距离赵天霸放在椅背上的右手手背，只剩不到一厘米。
“赵老师。”
陆渊开口了。声音平稳、沙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是在菜市场问猪肉多少钱一斤。
“您刚才提到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
陆渊的视线通过镜子，死死钉在赵天霸那双三角眼上。
“那他老人家有没有教过您，人在面临极度恐惧，尤其是颈动脉被锁定的时候......”
陆渊手指微动，修眉刀在指尖转了半圈，刀背轻轻贴上了赵天霸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金属的冰凉触感，让赵天霸的神经猛地一跳。
“......膀胱括约肌，会产生多大程度的失控？”
化妆间里的空气，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郭大刚脸上的汗珠顺着下巴滴在领口上。他太熟悉陆渊现在的状态了。那天试戏的时候，这小子就是用这种眼神，直接把投资方塞进来的几个小鲜肉吓得连夜退组。
现在，这股邪火烧到赵天霸头上了。
赵天霸的后背“唰”地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看着镜子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根本不是一个演员在念台词。那是一种把活人看成一堆肉块和骨架的纯粹冷漠。
尤其是手背上那把修眉刀传来的触感。
赵天霸有一种错觉，只要自己现在敢动一下，那把连水果都切不开的修眉刀，绝对会顺着自己的手筋，一路切开皮肉，挑断血管。
胃里泛起一阵难以遏制的酸水。赵天霸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强撑着没有把手抽回来。
他在圈子里横行霸道惯了，现在要是被一个小龙套几句话吓退，以后这张老脸就彻底没地方搁了。
“好，很好。”
赵天霸脸上的肉抽搐了两下，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
“有点邪性。希望等会儿到了机器前面，你还能保持这种状态。别到时候连词都接不住。”
他猛地收回手，把半截雪茄按灭在化妆台上的粉饼盒里，转身大步走出了化妆间。几个助理赶紧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任务完成。】
【获得恶念积分：800。】
陆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指尖轻轻一弹，那把修眉刀精准地落回了化妆师的工具盒里。
这老头，还挺能扛。不过没关系，等会儿对戏的时候，有的是机会把这八百积分的剩余价值榨干。
郭大刚走过来，拍了拍陆渊的肩膀，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小陆，保持住。就是这个劲儿。等会儿第一场戏，我要你把他彻底压死。”
陆渊换上那副清澈的笑容，点了点头。
“放心吧郭导，我肯定好好向赵老师学习。”
就在这时，化妆间的门再次被推开。场记举着打板器，探进半个身子。
“郭导，陆老师。外面机器调好了，第一场废弃工厂对峙戏，随时可以开拍!”
陆渊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没被烫坏的高定西装。
赚积分的时候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