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寒和影子两人一前一后的顺着楼梯向下走去。
咚，咚，咚。
魏寒左手握着那支录音笔，对目前的场景感觉有些奇怪。
自从踏进这条楼梯后，他右手里的骨片不知为何格外的安静。
影子走在后面，手中的短刀始终没有收回去。
“刚才的那三句话，别全信。”
“0973也这么说。”
“他说的没错。”
“这破地方最擅长的不是杀人，是把真话切开，切成几段，再分别塞进不同人的脑子里。”
“你听到一段，就以为自己抓住了真相。”
“可实际上，也许那只是别人想让你先抓住的那一段。”
随即魏寒脚步停了半拍。
“你以前是不是也听过这段录音？”
影子没有回答。
此时楼梯的下方吹上来一阵冷风，带着些冲洗药水的味道。
红灯，水槽，可乐，腕表，暗房。
这几个词在魏寒脑子里来回翻涌，到最后却只剩下一个问题。
七月十九那天，自己到底是在这里做了些什么？
影子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没听过完整的。”
“但我见过有人听完以后，疯了一整晚。”
魏寒回头看他。
“谁？”
影子的脸被黑暗割成两半，看不清表情。
“不知道。”
“第二天，他就没名字了。”
魏寒没有继续问。
这种回答，在这里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楼梯终于到了底。
面前是一道黑色铁门。
门上没有门牌或是锁孔，只有一块被手指摸的发亮的金属圆片。
圆片中央刻着一行小字。
B1旧冲洗室。
借阅权限：719.3.4。
影子伸手去推。
门纹丝不动。
魏寒把0973给的馆藏卡贴上去，却没有任何反应。
随后他又把录音笔贴了上去。
咔。
门后轻响一声。
然后一线红光，从门缝里渗了出来。
影子的呼吸猛的一紧。
魏寒推开门，一股浓重的冲洗药水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间暗房。
天花板很低，四面墙都刷成了暗红色。
中间摆着三只长方形水槽，槽里的液体已经发黑，表面漂着一层油亮的膜。
而在左侧的墙上拉着几根细绳，上面夹满了夹子。
但上面没有夹子，只有一张张空白相纸，垂在红灯下轻轻的晃。
魏寒走进去，突然感觉脚下黏了些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见瓷砖缝里积着一层黑色药渍，
一旁的桌上放着半瓶可乐。
那瓶可乐的瓶身发胀，液体浑浊，瓶盖却拧的很紧。
在可乐的旁边，还有一块旧腕表。
上面的表盘碎了一道裂隙，而指针却恰好停在了七点十九分。
七月十九。
七点十九。
这不是巧合。
影子站在他身后，短刀微微抬起。
“别碰。”
魏寒看着那块表。
“为什么？”
“我不知道。”
影子握刀的手背绷出青筋。
“但我现在浑身都在告诉我，别让你碰。”
魏寒没听他的话，他伸出手碰了过去。
指尖碰到表带的一瞬间。
轰！！！
暗房里的红灯猛的亮到刺眼。
所有空白相纸同时翻转。
一张张齐刷刷的翻起。
魏寒眼前的暗房变了。
水槽里不再是黑液，是清水。
墙上挂满了刚洗出来的照片。
赤鬼，渡鸦，金刚，耗子，影子，还有他。
照片右下角的编号没有被刮掉。
可魏寒看不清。
只要他试着去看，那串编号就跟被压住似的，糊成一团黑。
桌上的可乐是新的，瓶身冒着冷气。
有人把它推到他面前。
那只手很白，戴着一只薄薄的手套。
这只手套更旧，指节处有缝补过的痕迹，边缘还沾着怎么也洗不干净的暗色污渍。
一道声音在红灯下响起。
“喝了它。”
“你会好受一点。”
就在这时魏寒想抬头看向那人的样子，但却抬不起来。
随后他就发现自己坐在椅子上，手脚都被束缚带捆的死死的。
胸口很疼。
右臂也很疼。
有什么东西刚从他的骨头里被撬出去，又被粗暴的塞了回来。
桌对面那个人继续说：
“你不能记得全部。”
“至少现在不能。”
“如果你醒着出去，他们会让你开门。”
“如果你忘了，他们会以为自己还能重写你。”
此时的魏寒有口不能说，
他想问，眼前这人到底是谁？
可嘴里发出来的，却是一串破碎到不像人声的低吼。
“呃~啦~”
“咔~呜~”
“萨~七~”
下一瞬。
魏寒猛的回过神来。
他跪在暗房地上，大口的喘气。
那只旧腕表被他攥的死死的。
影子半跪在旁边，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里的短刀已经横在半空。
“你刚才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魏寒抬手摸了摸嘴角。
手上全是血。
“我看见那个人了。”
影子抬起头。
“谁？”
魏寒摇头。
“我没看到他的脸。”
他低头看向那块腕表。
表盘裂缝底下，有一行很浅的刻字。
如果不是红灯正好照在裂开的角度上，根本看不清。
如果你想走，就走。
魏寒盯着那行字，呼吸停了一拍。
想走就走。
这句话太轻了。
轻的不像命令，也不像诱导。
更像一个人明知道他走不了，却还是给他留了一条选择。
魏寒猛的站起来，走向暗房最里面的柜子。
柜门生锈，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
底片归档。
未授权者禁止借阅。
影子拦住他。
“先想清楚。”
“这里每一样东西，都像钩子一样引起你曾经的记忆。”
魏寒的嗓子哑的厉害。
“我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咬钩吗？”
他一把拉开柜门。
柜子里不是底片盒，是一排抽屉。
每只抽屉上都贴着编号。
0619，0724，0915，0517，0973，0831。
魏寒的手停在0831上。
但很快，他看见最下面还有一只抽屉。
没有编号。
只有一道被刀刮烂的白痕。
影子盯着那只抽屉，
“别先开那个。”
魏寒看向他。
影子把声音压到最低。
“我不是在吓你。”
“那里面的东西，我可能见过一次。你只要开了，今晚就不只是失控那么简单了。”
魏寒把手移开，先拉开0831。
抽屉里只有一个底片袋。
袋子上写着：
补录影像。
日期——八月三十一。
拍摄者——白医生。
八月三十一。
0831。
他的开始。
或者说，他们都想让他以为的开始。
魏寒又拉开那只被刮白的抽屉。
影子骂了一句，却没拦住。
抽屉里同样有一个底片袋。
袋子泛黄，边缘被火烧过。
上面写着：
原始影像。
日期-七月十九。
拍摄者那一栏，被刀刮穿了。
但底片袋里夹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歪斜，当时写字的人应该手抖的厉害。
他回来过。
别让他们把他说成第一次。
魏寒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
影子攥紧了刀柄。
“谁回来过？”
魏寒没回答。
因为录音笔在他怀里自己亮了。
滋啦......
那道破碎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那道声音比在图书馆里清楚的多。
“别~开~门~”
“七码~不是~钥匙~”
“你......才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暗房三只水槽里的黑色液体同时翻涌。
一张照片从最中间的水槽里浮了上来。
魏寒伸手捞起。
照片上，是这间暗房。
红灯下，一个少年低着头坐在椅子上。
他的胸口贴满电极，右臂被固定在桌上。
桌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白医生。
另一个人背对镜头，手里拿着那瓶可乐。
照片右下角，原本被刮掉的编号终于露出来一半。
不是0831。
最前面的，居然是两个零。
而后面的两位，被火烧焦了。
影子看见那两个零，脸色一下变了，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不可能，零号序列应该早就不在这里了。”
魏寒抬头看向影子。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
影子张了张嘴。
可还没等他说出口，暗房的红灯忽然熄灭。
黑暗里。
白医生的声音第一次近的像站在门外。
“0973不该把你带到这里。”
“你也不该看这张底片。”
“魏寒。”
“现在，暗房要关灯了。”
伴随着咔的一声。
暗房的门，自己锁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