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里的风裹着深秋的寒意,呜呜地刮过光秃秃的枝桠,吹得头顶的枯叶簌簌往下掉,落在肩头,凉得人一激灵。我和石头猫着腰,一前一后在齐腰深的荒草里穿行,鞋底碾过枯枝败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
我们俩都是土生土长的乡下汉子,性子直、骨头硬,打小就跟着大人在山里跑,习惯了无拘无束的日子,做事向来凭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闯劲。可自打穿上这身军装,进了这队伍,浑身的野劲儿就像被上了无形的枷锁,怎么都施展不开。
军营里的规矩,多到让人头皮发麻。天还没亮透,起床号就炸响在耳边,紧接着是集合、点名、跑操,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吃饭要排队,训练要喊号,晚上点名晚一分钟都要被训;哪怕只是临时出营地门办点事,都得层层报备、写申请,等批准,半分由不得自己。
我和石头都是天生就讨厌被管束的性子,这些日子,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别扭劲儿,像有团火在胸口烧得慌。尤其是那个赵连长,简直是“死规矩”的化身。他是正经科班出身的老兵,把军纪看得比命还重,在他眼里,士兵就得像个精准的木偶,上级说一,你绝不能说二,哪怕只是临时离开哨位两步,都得提前报告,半点自作主张都不行。
我们俩看不惯他那副死板刻板、吹毛求疵的样子,他也瞧不上我们这股野路子出身、不受管束的劲儿。平日里相处,总像隔着一层冰,话不投机半句多,只是碍于上下级的身份,我们一直压着火气安分守己,没敢公然顶撞。
这天,队里派我和石头外出巡山探查,摸清附近鬼子的动向,排查周边有没有隐藏的敌人据点,也好给营地提前规避风险。出门前,赵连长反复叮嘱,让我们只许探查、不许擅自行动,一切都要等回来上报,由队里统一安排。
我嘴上应着,心里却半点没当回事。在山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我们俩对这片林子的熟悉程度,比自己家后院还清楚,哪用得着那么多规矩?
收拾好随身装备,我们轻手轻脚离开了营地。为了不暴露行踪,特意避开了宽敞的大路,专挑杂草丛生、人迹罕至的山林小路走。一路眼神警惕,仔细扫视着四周的一草一木,不敢有半点松懈。我们约定好,不打草惊蛇,只悄悄摸过去,远远看一眼情况就走。
可谁也没想到,命运偏偏就给我们递来了一份“惊喜”。
我们一路摸索探查,走了大半个下午,都没发现任何鬼子的踪迹。就在我们以为今天平安无事,准备折返营地的时候,远远一处隐蔽的山坳里,突然飘起了一缕淡青色的炊烟。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抬手拦住了石头,示意他噤声、蹲下隐蔽。两人弯腰压低身子,借着茂密的灌木丛遮挡,悄悄探头望去。
这一看,我们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山坳深处,竟然藏着一座简陋的临时据点,是鬼子搭建的落脚营地。位置选得特别刁钻,四面环山,入口被茂密的树林挡得严严实实,不走到近前,根本发现不了,一看就是鬼子偷偷设立的暗哨据点。
我们不敢耽搁,立刻猫着腰钻进旁边的树林深处,找了个视野开阔又完全隐蔽的土坡,稳稳藏好身形,一动不动蹲在暗处,专心观察据点里的情况。
这一蹲,就是两个多小时。我们耐着性子,一点一点摸清了据点里的所有底细。
这个据点规模不大,里面统共就六七个鬼子驻守。大概是觉得位置隐蔽、不会有人找上门,这群鬼子嚣张又懈怠,防守做得极其松散。门口站岗的鬼子压根没有半点军人的警惕性,全程懒懒散散,一会靠着墙发呆,一会来回晃悠偷懒,站姿松松垮垮,眼神涣散,甚至还背对着据点,掏出水壶喝了两口酒,又往地上啐了一口。
再往里看,帐篷外的空地上,几个鬼子围坐着抽烟、打牌,吵吵嚷嚷的,一点防备都没有。甚至连最基本的岗哨轮换都没做好,整个营地的警戒,形同虚设。
看清敌人这副松懈模样,我和石头对视一眼,眼里瞬间亮起精光,心里立马生出了大胆的想法。
鬼子防备这么差,人数又少,简直是送到眼前的绝佳机会!自从家乡惨遭屠戮、亲人离世之后,我们俩满心都是对鬼子的恨意,平日里就算想杀敌,都遇不到这么好的时机。如今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眼前,要是白白放过,实在太过可惜!
更关键的是,我们对这片山林的地形熟得不能再熟,知道山坳后面有一条废弃的小道,能悄无声息地绕到据点的后方,那是鬼子根本想不到的死角。只要时机选得好,我们俩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去,一举拿下这个据点。
“哥,咱干一票?”石头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和狠劲。
我咬了咬牙,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利弊。赵连长的叮嘱在耳边响了起来,可看着据点里那些耀武扬威的鬼子,想起惨死的亲人,那点规矩早就被我抛到了脑后。
“干!”我重重一点头,眼里的狠劲和石头一模一样,“但咱得想个周全的法子,不能出岔子。”
我们俩凑到一起,压低声音,借着树影的掩护,仔仔细细地合计对策。
一番快速商量之后,我们当场敲定了偷袭计划:趁着深夜夜深人静、无人察觉,悄悄摸进这片山坳,一举端掉这个松散的鬼子据点!
我们把动手时间定在了凌晨四点多。这个时间段是一天里最黑、最安静的时候,天还未蒙蒙亮,是人睡得最沉、防备最低的时刻。据点里的鬼子奔波一天,必然睡得昏沉,站岗的人也最容易疲惫松懈,正是偷袭的最佳时机。
我们也深知深夜蹲守偷袭,最忌讳犯困走神。一旦熬不住睡意、稍有迷糊,就很容易暴露行踪,打乱所有计划,甚至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为了保证全程头脑清醒、不出半点差错,我们提前想好了解决办法,特意在衣兜里装满了大蒜和干辣椒。一旦困意上头,就悄悄嚼上几口,辛辣刺鼻的味道瞬间刺激神经,所有睡意立马消散,能全程保持精神紧绷、头脑清醒,稳稳把控整个偷袭过程。
除此之外,我们还定下了铁律,全程绝对不使用枪械。开枪动静太大,枪声一响,方圆几里都能听见,极大概率会引来周边潜伏的其他鬼子援兵。到时候敌众我寡,我们两个人根本招架不住,只会陷入绝境。所以这次偷袭,我们只随身携带了磨得发亮的匕首和几支削尖的竹箭,全程悄无声息、隐秘行动,靠着夜色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拿下整个据点。
我们还反复推演了好几遍行动路线:先从后山的小道摸过去,解决掉后面帐篷里的鬼子,再悄悄绕到正面,处理掉门口的岗哨,最后再一锅端掉打牌喝酒的那几个。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连鬼子会怎么反应、我们该怎么躲,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计划敲定妥当,我俩藏在暗处,静静等候深夜来临,满心笃定这次偷袭一定能顺利成功。石头攥着匕首的手都因为激动微微发抖,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稳住。我们都以为,这一次,终于能扬眉吐气,给队伍立个大功,也给惨死的乡亲们报上一箭之仇。
可我们谁也没有预料到,这场看似天衣无缝、稳操胜券的私自偷袭,打赢了鬼子、立得了功劳,最后换来的,却不是庆功的表彰,而是一场劈头盖脸的严厉重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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