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七点十二分，地下指挥中心的空气里有一股烧焦的味道。任杰坐在位置上没动，手指一直在敲桌子，声音很轻，但一直没停。他的指甲有点发白，看得出他已经很久没休息了。
他面前的平板还亮着，上面是他刚写完的追踪计划，文件被存进了加密文件夹，红色标签一闪一闪的。桌上的可乐罐还是满的，冰凉，没打开过，是赵铁柱留下的。
门开了，有人进来又走了，是警卫换班。没人说话，整个房间很安静，只能听见机器风扇的声音。任杰知道，陈峰那边还没有消息。
也是，那东西不是随便能查清楚的。
他正准备调出第三个备用分析模型，平板突然震了一下。不是警报，也不是来电，是一条来自“科研隔离区”的加密消息。
标题写着：【干扰器残片·初步分析报告（紧急）】
发信人是陈峰。
任杰点了屏幕，文档打开了。
第一句话就让他坐直了：“该装置通过特殊频率的能量震荡，让局部空间产生短暂塌陷，属于定向空间扰动。”
他皱了眉，把这句话在脑子里重新想了一遍——这不是电磁攻击，也不是黑客手段，更不是什么幻觉。这是用能量波强行在空间中打开一个裂缝，让人从里面逃走。
这技术太厉害了。
他还没看完，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视频接通中，请注意接收。”
画面一跳，陈峰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戴着眼镜，灯光照得镜片反光，手里拿着一支笔，轻轻戳自己的太阳穴。
“听得到吗？”他的声音有点断，“信号不太稳。”
“听得到，你那边怎么样？”
“设备撑过电磁冲击，但扫描精度下降了三成。”陈峰把镜头转向实验台，一块菱形金属片被固定在一个悬浮托盘上，表面有裂纹，边缘泛着蓝灰色的光，“这就是‘影’留下的干扰器残片，主体坏了，但核心模块还有微弱反应。”
任杰盯着那块碎片，心里有点发紧。就这么一小块东西，差点让赵铁柱他们出事？
“我对比了十七个回收的电子残骸。”陈峰切换画面，出现一组波形图，“所有碎片都有相同的能量频率，峰值在4.7太赫兹，波形是不规则的锯齿状，不像我们已知的任何通信或雷达信号。”
他顿了顿，语气变重：“但它和我们共享空间的入口波动有部分重叠。”
任杰眼神一紧。
共享空间是他系统的核心，理论上和现实世界是分开的。如果这东西能影响到那个层面……
“你是说，它不仅能干扰现实，还能碰我的系统？”
“有可能。”陈峰点头，“目前看，它的运作流程是这样的：先锁定目标区域的空间参数，然后发射特定频率的能量波，制造共振，等空间出现松动，再用短脉冲‘撬’开一道缝，时间不到0.3秒。”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像是撕开一层膜。
“张伟就是在这零点几秒里逃走的。设备本身不传送人，只是开门，后面怎么进去，靠他自己。”
任杰听得脑子发胀。这听起来像电影，但每一句都有数据支持。他忽然问：“那它能不能对付更大的地方？比如整个基地？”
“理论上可以。”陈峰推了下眼镜，“但需要巨大的能量。现在这块残片功率不到两瓦，只能打开半米宽的口子。要是想搞大动作，得有小型核电站那样的供电。”
任杰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敢放松。
两瓦是小，可万一敌人正在造一个更大的呢？
“有没有办法提前发现？”他问。
“有。”陈峰切回实验台，拿起一个黑色盒子，“这是我改装过的便携式量子场扰动探测仪，能捕捉这种异常震荡的前兆。只要在基地外围设监测点，一旦发现4.7太赫兹附近的波动，立刻报警。”
“像烟雾报警器？”
“差不多。”陈峰扯了下嘴角，“不过这个是防空间出问题的。”
任杰点点头，手指继续敲着桌面。他已经在想哪些地方容易被钻空子：旧地铁隧道、通风口、地下管道……
“那你现在能不能干扰它？让它打不开门？”
陈峰沉默了几秒，笔停在头上不动了。
“不能。”他摇头，“我们还不清楚它的信号编码，乱发反向波可能会让情况更糟。现在只能监测和预警。破解的事，得等更多数据。”
任杰皱眉。
这意味着他们只能被动防守。敌人随时可能再来一次突袭，他们只能事后追。
“它启动前有没有什么迹象？”他换个问题，“比如像手机连Wi-Fi前会搜信号那样？”
“有线索。”陈峰调出一张新图表，“我在残片激活前0.8秒，抓到一次极弱的前置脉冲，频率0.3太赫兹，持续12毫秒。可能是自检，也可能是定位。如果能在其他现场找到同样的信号，就能建立识别库，提前发现它。”
任杰眼睛一亮。
这就像是做检测，虽然治不了病，但至少能早点知道谁有问题。
“行。”他马上决定，“我派十个分身去上次爆炸的地方、储水塔平台、B区中继站，带探测仪蹲点，抓这个0.3太赫兹的信号。你继续分析残片，有新发现立刻通知我。”
“明白。”陈峰点头，准备关视频，又想起什么，“对了，别让分身靠太近。这东西的能量泄露会影响神经系统，我用小白鼠试过，暴露三秒就会抽搐昏迷。人也一样。”
任杰记下了。
挂掉视频后，他立刻从共享空间取出五台探测仪，编号为“哨兵-α型”。功能很简单：自动扫描0.1到5太赫兹的频段，一旦发现目标脉冲，立刻上传数据并触发警报。
他打开分身列表，选了十个最近且擅长隐藏的，全部加载任务包，同步下达指令。
【任务类型】：环境监测
【目标信号】：0.3太赫兹前置脉冲，持续12毫秒
【执行标准】：伪装潜伏，禁止接触残片或干扰源
【回报机制】：数据实时回传，异常立即报警
十秒后，屏幕上陆续跳出“任务已接收”的绿色提示。
他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场战斗越来越难了，对手用的是高科技，他们只能靠探测仪一点点找线索。
但他不怕。
这么多年都挺过来了，这点事不算什么。
正想着，平板又震了一下。
是陈峰发来的补充说明：“核心结论已整理成文本，通过加密通道发送。建议：在主控区加装被动式谐振屏蔽层，材料可用铅锡合金加石墨烯复合膜，我有配方，分身可以去取。”
附件很快到了。
任杰打开看了一眼，全是材料比例和施工要求，最后还写着“某宝同款替代方案”。
他忍不住笑了。
这家伙原来是研究病毒的，现在干起了工程活，还顺手搞起了装修。
他把配方存进共享空间的“应急科技树”文件夹，打算让分身去废弃实验室找材料。
这时，墙上的钟指向七点二十六分。
通讯系统还是没恢复，赵铁柱没消息，林婉儿也没联系。整个基地像被按了静音键，只有他还醒着。
他打开基地三维图，开始规划监测点。地铁入口、管道井、南边荒地……这些地方都要放探测仪。
正画着，最后一份文件弹了出来。
是陈峰的手写笔记扫描件，标题是《空间干扰信号反制路径初探》。
下面有一行小字：“目前方向：模拟反相波抵消共振，试验阶段，成功率未知。”
任杰看着这句话，敲桌子的手慢了下来。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开始。
他关掉所有窗口，回到主界面，手指停在调度栏上方，没有立刻操作。
实验室里，陈峰把残片放进磁屏蔽容器，咔嗒一声盖好。他脱下手套，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七点二十八分。
他新建一个文档，输入标题。
光标闪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