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家的屋檐
风在杂务峰住下的第七天，它终于从屋顶上下来了。
不是因为它不想待在上面，是因为下雨了。雨很大，大到它的翅膀遮不住整个屋顶。雨水从瓦片缝隙漏进去，滴在柴房的门口，滴在厨房的窗台，滴在沈清玄的竹椅旁边。赵无极拿了一只桶接水，桶底很快就积了一层。又拿了一只盆，盆也满了。再拿了一只碗，碗也满了。杂务峰的容器不够用了。
“风，你下来吧。”茶茶从沈清玄胸口飞起来，落在风的旁边，“你挡不住雨，雨太大了。下来一起接水。”
风从屋顶上飞下来，落在院子里。它的翅膀湿了，羽毛贴在身上，看起来很瘦。原来它没有看上去那么大，羽毛蓬松的时候显得大，湿了就小了。和茶茶差不多，只是翅膀长一点。
“老朽帮你们接水。”风用翅膀托住一只木盆，放在漏水的地方。雨水滴在盆里，啪嗒啪嗒，像有人在敲木鱼。赵无极看着风托盆的样子，忽然觉得它不是一只鸟，是一个人。一个有手有脚有肩膀的人。它的翅膀就是它的手，它的背就是它的肩膀。它用身体接住这个家的漏雨。
雨下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天晴了。太阳从东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杂务峰的小院上。屋顶还在漏，但漏得小了。瓦片被雨水冲走了泥，缝隙变大了。赵无极说要修屋顶，风说它来修。它从院子里叼起一片瓦，飞到屋顶上，用喙把瓦片塞进缝隙里。它的喙很准，一次就塞进去了。又叼一片，又塞进去。一片一片，屋顶的缝隙越来越小，漏雨的地方越来越少。
茶茶从沈清玄胸口飞起来，落在风的旁边。“风，你会修屋顶？”
风把最后一片瓦塞进缝隙里。“老朽在万界天流浪的时候，住过很多屋顶。不是老朽的屋顶，是别人的。老朽蹲在别人的屋顶上看雨，看到屋顶漏了，主人上去修。看多了，就会了。”
茶茶歪着头。“你没有帮他们修吗？”
风沉默了。“没有。老朽是过客，不是家人。过客不能动主人的东西。”
茶茶用脑袋蹭了蹭风的羽毛。“现在你是家人了。你可以动。屋顶漏了，你修。柴火没了，你劈。茶凉了，你泡。你是家人，不是过客。”
风看着茶茶，那双金瞳中映出它的脸——灰白色的，湿漉漉的，但眼睛里有光。它低头看着自己修的屋顶，瓦片整整齐齐，缝隙被塞得严严实实。它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过客。是家人。
赵无极站在院子里，看着屋顶上的风。“风，你下来吃点心。原初天尊做了新的。”
风从屋顶上飞下来，落在石桌旁边。原初天尊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点心，放在石桌上。这次做的不是麻雀，不是沈清玄，不是无痕剑，不是茶壶，不是翅膀，不是月亮，不是钥匙，不是新壶，不是纹路，不是影子，不是虚无，不是灰麻雀，不是一杯茶，不是一个人，不是一片天空，不是未来的茶茶，不是一道光，不是一把剑，不是一根棍子，不是一朵雪花，不是一个杯子，不是一只旧杯子，不是六只杯子，不是一只杯子里蹲着一只鸟，不是一把剑上站着一只鸟，不是一只灰白色的大鸟，不是一只大杯子，不是一只翅膀，是一片屋顶。灰黑色的瓦片，缝隙里塞着新瓦。他用点心复刻了风修好的屋顶。
“风，吃点心。吃了点心，屋顶就不漏了。”
风看着那盘点心，用喙啄了一口。甜的，里面有灵蜂蜜的味道。屋顶真甜。
小黑飘过来，停在风的旁边。“风，你修了屋顶，以后下雨就不怕了。”
风点了点头。“不怕了。屋顶不漏，家就不湿。家不湿，人就不冷。人不冷，心就暖。”
原初之主放下茶杯，看着风。“风，你知道老朽为什么不喜欢下雨吗？”
风歪着头。“为什么？”
“因为下雨的时候，老朽会想起无数亿年前的事。那时候没有屋顶，没有家，只有混沌。雨不是雨，是虚无的碎片。打在脸上，很疼。老朽没有地方躲，只能站着。站着等雨停。雨停了，老朽继续活着。活着，等下一场雨。”
风看着原初之主。“现在你有屋顶了。雨来了，你坐着。不用站，不用等。雨停不停，你都在这里。”
原初之主端起杯子，对着风的方向，轻轻碰了一下空气。“敬屋顶。”
风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对着原初之主的方向，用翅膀轻轻碰了一下空气。“敬家。”
沈清玄躺在竹椅上，闭着眼睛。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做梦。茶茶从屋顶上飞下来，落在沈清玄胸口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衣襟。
“沈清玄，屋顶修好了。”
沈清玄没睁眼。“嗯。”
“以后下雨，茶茶不会淋湿了。”
沈清玄的嘴角微微上扬。“嗯。”
茶茶等了一会儿，沈清玄没有说别的。它闭上眼睛，呼吸均匀。翅膀上的九道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幽冥娘娘翻了一页书，从第六十四页翻到了第六十五页。不是书好看，是因为风今天修了屋顶，她心情好，多翻了一页。
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杂务峰的小院上。沈清玄躺着，茶茶蹲在他胸口上，风蹲在屋顶上，小黑飘在石桌上方，原初之主坐着，原初天尊坐着，幽冥娘娘翻着书，赵无极坐在门槛上。风用翅膀托着自己的大杯子，杯底那道翅膀形状的痕迹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它看着远方，万界天的方向。它不回去了，但它看着。看着自己飞过的路，看着自己修过的屋顶，看着自己遇到的人。看着，就过去了。
远处的天边，那朵云又飘了过来。这次它没有停，直接飘走了。因为它知道，杂务峰不需要它。这里的人，已经足够多了。这里的鸟，已经足够大了。这里的屋顶，已经足够不漏了。这里的家，已经足够暖了。
点个追读，第一时间吃后续的瓜！风修好了杂务峰的屋顶，原初之主说“敬屋顶”，风说“敬家”。茶茶说“以后下雨茶茶不会淋湿了”。下一章，杂务峰还会有什么温暖的故事？点个追读，第一时间吃后续的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