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萧然从李文彬的小区回来后,没有回家,直接开到了市刑侦支队。大楼里只有技术科的灯还亮着,值班的技术员老杨正在整理白天的鉴定报告。林萧然推门进去,老杨抬起头,看到他的脸色,没有多问,把电脑让给了他。
“调陈景深失踪前三个月的通话记录。”林萧然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跳出一串号码,他一个一个地看。大多数号码是警局内部的短号,还有几个是私人号码。他的目光停在一个号码上——这个号码在陈景深失踪前三个月内频繁出现,平均每周两到三次,通话时长从几分钟到半小时不等。
他复制这个号码,在另一个系统里查询。机主信息跳出来:李文彬,身份证号、住址、联系方式,全部匹配。
林萧然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李文彬和陈景深是大学同学,这一点他之前就知道了。但他不知道的是,陈景深失踪前三天,还和李文彬通过一次电话,时长四十七分钟。将近一个小时的通话,在陈景深失踪前三天。他们说了什么?
他拍了屏幕,把通话记录发给宋词。
宋词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手机亮了。她点开照片,看到那串通话记录——陈景深和李文彬,两年内通话四十七次,最后一次是陈景深失踪前三天,时长四十七分钟。她盯着“四十七分钟”这几个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打开录音笔,翻到最早的那一段,按下播放键。那个更轻松、更有活力的声音从录音笔里流出来:“我的能力是12年前开始的,昏迷醒来后就有了。我以为是被雷劈了开窍。”
宋词按停,盯着录音笔,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开窍?”她自言自语,“是被植入了。”
她翻开日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一行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像在刻碑。
“我的能力不是天赋。是植入体。我可能是他的作品。”
她盯着“作品”两个字,手指在笔杆上捏出了白印。这个词让她想起陈景深笔记里写的那句话——“她不是我第一个作品,但会是最好的一个。”作品。他称她为作品。像一个雕塑家称自己的雕塑为作品,像一个画家称自己的画作为作品。她不是一个人,她是一件东西。
头痛突然袭来。不是从外面,是从里面。像有人在她脑子里点燃了一根引线,火烧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在尖叫。她双手抱住头,额头抵着日记本的纸页,疼痛从太阳穴蔓延到后脑,从后脑蔓延到整个头颅。
碎片从黑暗中涌出来。
一个实验室。白色的墙,白色的灯,白色的床单。她躺在一张病床上,身体被绑带固定住,动弹不得。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针头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俯下身,把针头扎进她手臂内侧的静脉。冰凉的液体进入血管,像一条蛇钻进她的身体。
她猛地甩头。碎片消失了,但头痛更剧烈了,像有人拿锤子在她脑壳里敲。她趴在桌上,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敲门声。三下,不轻不重,不急不慢。
宋词抬起头,盯着那扇门。她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走廊空无一人。声控灯还亮着,光落在斑驳的墙面上,没有人影,没有脚步声。
她拉开门。走廊里确实没有人。她低下头,看到门槛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什么都没写。
宋词弯腰捡起信封,关上门,回到书桌前。她拆开信封,抽出一张照片。
老照片,边角泛黄,表面有细小的折痕。照片里是一条公路,弯道,路边的护栏扭曲变形。一辆白色轿车侧翻在路边的沟里,车头撞扁了,前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状。路面上散落着玻璃碎片和金属零件。
血泊中,躺着一个女孩。十四岁,短发,穿着一件白色T恤,T恤上全是血。她的眼睛闭着,嘴角有血迹,右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那是十四岁的宋词。
旁边蹲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他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他的手正按在女孩的额头上,手指张开,像在做某种检测。姿势不像是在施救,更像是在获取什么。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黑色圆珠笔,字迹工整:“他的第一件作品。你。”
宋词盯着这行字,手指在纸面上颤抖。她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她见过这个男人——不,她见过他的背影。在第一具遗体的回溯里,那个转身离开的白大褂背影。在陈景深档案照片里,那张嘴角有痣的脸。
陈景深。他在她十四岁的时候就在她身边。在她出车祸的那个弯道,在她昏迷的那一刻,他的手按在她的额头上。他在做什么?读取她的记忆?还是写入他的?
宋词拿起手机,拍了照片,发给林萧然。
消息刚发出去三秒,电话就响了。林萧然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别待在屋里。下楼,我十分钟到。”
宋词没有问为什么。她挂了电话,把日记本、录音笔、照片、折叠刀全部塞进背包,拉好拉链。她环顾了一眼房间——书桌上摊着日记本翻开的那一页,台灯还亮着,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她关了灯,推门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她在黑暗中快步下楼。鞋底踩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响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她冲到小区门口,站在路边,左右张望。林萧然的车还没到。
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落在人行道上。街对面的树影里,站着一个戴帽子的男人。他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手机举在脸前,镜头正对着宋词。
宋词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正要转身跑,一辆白色面包车突然停在她面前,车门从里面拉开,一只手伸出来,抓住了她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