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场的事传得比我预想的快。那之后没几天,刘建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喊我。
“孙皓,过来。”
我正在楼上擦游戏机,擦了手,走过去。刘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一张报纸。他推过来一个信封。
“这个月多拿五百。给黄哥的,他让我转交。”
“不用。他上次给过了。”
“这次不一样。”刘建点了一根烟,“你那天晚上的事,有人看上了。想认识你。”
“谁?”
“你不用管。我替你回了。”
“为什么?”
刘建看了我一眼。“你不是那种人。替你回了。”
我没接话。他说得对,我不是那种人。但“那种人”是哪一种,我自己也说不清。赌场的活干得顺手了,站那里,不说话,看着就行。有人闹事,过去站着,闹事的人就走了。不用动手,不用骂,就站着。师父教的“看人”,在这派上了用场。
黄哥对我客气了不少。以前发工资是扔桌上,现在是递过来。偶尔让我去帮他跑腿,送个东西,接个人。有一次,他让我去火车站接一个人。那人从外地来,姓赵,四十多岁,矮胖,穿着一件黑夹克,手里夹着烟。
“小孙,你是刘建的人?”
“算是吧。”
“你跟他多久了?”
“没多久。”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我把他送到赌场,黄哥在门口迎他,两人进去了。我在楼上站着,没下去。
晚上收工,刘建叫我过去。
“那个姓赵的,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问了我跟你多久了。”
“你怎么回的?”
“没多久。”
刘建笑了。“回得好。以后他再问你什么,你都说不知道。这种人,少打交道。”
“他是什么人?”
“省城来的。搞工程的。”刘建把烟掐了,“手底下养着一帮人。他跟韩老大有往来。”
我的心跳了一下。韩老大——就是当年在沈阳打断师父手的那个人。刘建不知道我知道韩老大。我没问,点了头。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韩老大三个字像钉子,钉在脑子里,拔不出来。师父的手、老疤的逼、周远的警告——全串起来了。我不能再待在成都了。韩老大的人来过赌场,虽然这次没出事,但万一哪天认出我呢?万一下次来的人正好认识我呢?
第二天,我跟刘建说,我要走了。
他看了我一眼。“去哪?”
“没想好。往南。”
他沉默了很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拿着。路费。”
“刘哥,我不要。”
“不是给你的。给你师父的。”他看着我,“你师父欠我的,你还不了。”
我愣了一下。“你认识我师父?”
“认识。十几年前的事了。他在成都待过,帮过我忙。”他把信封推过来,“拿着。别废话了。”
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沓钱,数了数,两千。刘建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腿。
“走吧。走了别回来。”
“刘哥,谢了。”
“别谢。活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