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七点零八分，地下指挥中心的数据重构室还亮着灯。系统几乎瘫痪了。
任杰坐在主控台前，三块屏幕两块黑了，一块闪着红叉。空气里有股烧焦的味道。他没动，也没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节奏很稳。
他知道赵铁柱他们还没回来。
他也知道通讯断了，信号没了，整个基地的电子设备都废了。现在只能靠人跑腿传话。这事他管不了，眼下他只能盯着这台破系统，想从里面捞出点有用的信息。
他小声说了句：“白嫖使我快乐。”
然后从共享空间拿出一瓶冰可乐，拉开就喝了一口。
“但现在得靠脑子。”
他闭上眼，意识进入共享空间。
这地方像个私人仓库，也像聊天群。他能调出所有分身的记忆，就像翻聊天记录。每条信息都有画面、声音，甚至温度和气味。三百多个分身在世界各地执行任务，数据不断涌进来。一般人早就晕了，但他习惯了。以前写代码时一天看几万行日志都没事。
他想找储水塔出事前后的记忆。
重点是：南侧荒地，凌晨六点五十五到七点零五之间，有没有分身经过。
系统开始查。
两秒后，跳出两条记录。
【编号107分身】：6:58:32经过南侧荒地东段。红外扫描发现地面温度比周围高0.7℃，持续了12秒，没有生物活动。备注写着：“可能是地下管道漏热。”
【编号203分身】：6:59:11经过西侧。气压传感器捕捉到一次微弱波动，幅度0.03千帕，像是小型压缩机启动。同时磁场出现短暂异常，方向指向储水塔平台。
任杰睁开眼，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巧合。”
他打开基地地图，把两个点标上去。再把张伟逃跑时的空间扭曲范围加上，三个点连成一个倒三角，尖头指向旧地铁隧道群。
“原来是往地下跑。”
他没急着下结论，而是启动时间校准功能。这个功能能把所有分身的数据打上精确时间戳，统一时间，避免误差。因为分身在全球不同地方，时间不一样，容易判断错误。
校准完，他把所有相关数据放进分析模型：气压、磁场、温度、风速、震动频率……连野猫路过留下的体温变化也用了。
十分钟，逃逸路线出来了。
屏幕上出现一条半透明的线，起点是储水塔平台，终点不明确，但能量流向集中在三个地方：
第一，旧地铁隧道群。废弃二十年，结构复杂，连着城市地下管网，适合藏人。
第二，废弃气象雷达站。在城郊山顶，以前是军方用的，电力独立，还有屏蔽设施，不容易被发现。
第三，城市地下管网交汇井。地下三十米深，四条排污管汇合处，常年高温潮湿，没监控，可以通过检修通道进市中心。
三个红点在地图上闪。
任杰看了三秒，手指敲得更快了。
“你能跑，总得落地吧？”
他查这三个地方的历史数据。
旧地铁隧道群最近三天没人进出，但昨晚十一点左右有一次短暂的电力波动，原因不明。
雷达站的卫星图显示，屋顶天线阵列有轻微移动，像是被人碰过。
交汇井更奇怪——今天早上五点十七分，一台本该停用的水泵突然自己启动，运行了四分钟，又自动关了。
“有意思。”他低声哼了一句，“左脚踩隧道，右脚踩雷达站，心却在下水道。”
他没笑多久。
系统突然报警：【警告：主控模块运算负载已达92%，定位模型精度可能下降】
他皱眉看性能面板。刚才的分析耗光了算力。再加上EMP影响，服务器部分坏了，现在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资源能用。
“凑合用。”他说，“又不是要发射火箭，找个人而已。”
他重新理思路：
张伟能用空间干扰器，说明有人给他技术支持；
他在储水塔动手，是因为那里偏，好脱身；
他故意暴露身份，可能是测试基地反应速度；
他逃走靠短距离空间跳跃，这种技术不能一直用，需要充电或冷却。
所以——他不会跑太远。
任杰按“能不能短时间藏身”给三个地点排序。
雷达站太显眼，一开机就可能被卫星发现；
交汇井环境差，没法久待，也没电；
只有旧地铁隧道群最合适：地方大、路多、结构牢，还有通风系统，能当临时据点。
“九成在这儿。”他圈出隧道群核心区，“剩下的一成是你运气好。”
他没马上通知别人。
通讯还是断的，赵铁柱他们没回来，林婉儿也没消息。就算他现在叫人，也得等很久才能行动。与其干等，不如先把准备工作做完。
他打开加密文档，写追踪计划。
第一步：派十个会隐身的分身，扮成流浪汉或修理工，分批进隧道外围，设观察点；
第二步：用便携探测仪布声波传感器网，听地下的动静；
第三步：放出假信号，模仿基地数据传输频率，引他出来；
第四步：一旦确认位置，立刻封住所有出口，武装分身控制高点。
写完检查一遍。
没越界，没提前暴露敌人底牌，也没涉及后续研究。全是基于现有线索的应对措施。
符合要求。
他点保存，文件自动归档到“待处理-高优先级”，标了红色标签：【移交陈峰团队·紧急】。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慢，带着金属靴踩地的声音。
他知道是谁回来了。
赵铁柱。
他没抬头，也没停下。
继续看着屏幕，三个红点慢慢转，像三颗随时会炸的雷。
他又从共享空间拿了一罐可乐，放在桌上，没开。
那是给赵铁柱的。
他自己拿起笔，在战术平板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影”的逃跑路线已还原，三个可能藏身处已锁定，建议优先查旧地铁隧道群。下一步行动需等通讯恢复和科研支援，请尽快安排送检干扰器残片。
写完，放下笔。
他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
手指还在敲桌面。
哒、哒、哒。
和之前一样稳。
走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皮带扣撞在防弹板上发出轻响。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清楚传来。
任杰没回头。
他知道门会开。
也知道接下来会有汇报、讨论、安排任务。
但现在这一刻，他还坐在原地。
屏幕上的地图亮着。
三个红点，像三只眼睛，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