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的手还贴在玻璃罐上，气泡一串串往上冒。她正想敲一下罐子，忽然看见西侧通道口有动静。
有人影。
不是光，也不是雾，是一个人从控制台后面的阴影里闪过去，很快，只留下一点影子。
她手指僵住了，没说话，身体却往后退了半步。腰上的银铃轻轻响了一声。
陈风立刻转头。他本来在看控制台上的铭牌，听到声音顿了一下，顺着林婉的目光看过去。那边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台旧机器的影子，地上湿漉漉的，泛着绿光。
他抬起手，食指放在嘴前，示意安静。林婉闭上嘴，屏住呼吸。赵宇正在翻数据，手停在半空，看了陈风一眼，把平板收进背包，拉好拉链。王猛原本蹲在门边检查线，这时站起身，嘴里咬着刀，右手握紧另一把，贴着墙往陈风这边靠。
四个人都不说话，也没动。实验室里还有声音——机器响着，液体咕嘟冒泡，水管滴水。但气氛变了。刚才还在看数据，现在所有人都警觉起来，耳朵听着每一声响，眼睛盯着每一处黑影。
陈风低头，左手掌心朝下压了压，意思是趴低点。然后他指向西侧通道口，手腕一挥，让大家过去看看。
王猛先走。他弯着腰，左脚往前探一步，踩实了才移身子。背后的军铲用一只手按着，不发出声音。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试探。到第一个金属柜时，他停下，贴着墙，侧头往前看。
通道比主室暗。没有灯，远处一台设备闪着红光，照得墙发青。地上有水印，断断续续连成一条线，像是有人走过留下的脚印，还没干透。王猛盯着那条线，没急着冲。他知道陈风不喜欢冒进。
陈风跟在两米后，右手一直放在腰包上，随时能拿出匕首或信号镜。他没看地面，而是抬头看通风管。那里有块铁皮松了，在晃。他看了一眼，又看向王猛，轻轻点头。
林婉走在陈风右后方，半蹲着，看着两边的墙。她发现左边墙上有一道新划痕，位置不高，像是硬东西拖出来的。她靠近，伸手摸了摸，指尖沾到黑色粉末。她凑近闻了闻，没有烟味或油味，有一点腥，像铁锈混了血。
她没擦手，只是碰了碰陈风的手臂。陈风低头看她，她用眼神示意墙面，又指了指鼻子，摇头。意思是：有东西，不是烟，不是油，有点怪。
陈风皱眉，回头看赵宇。赵宇已经跪在地上，右手在腕表上滑动。表盘亮起蓝光，弹出一架小无人机，底部摄像头亮了红点。他没马上放飞，先调出热成像，确认信号不会外泄。
无人机升空，贴着天花板往前飞。画面传到他的眼镜上，他低头看着，呼吸放轻。
王猛继续往前。他走到通道口，背靠墙，深吸一口气，猛地侧身往里看。
没人。
通道有十米长，尽头是个拐角，右边有扇小门，门缝没光透出。地上的水印一直延伸到拐角，然后不见了。他把嘴里的刀换了个位置，腾出右手，掏出一根荧光棒，掰亮后轻轻扔进去。
绿光滚了两圈，停在拐角前。照亮地面——有一小片湿泥，带着鞋印，纹路清楚，不是他们四人的。
王猛回头，朝陈风招手。
陈风点头，往前走了几步，林婉紧跟。赵宇留在原地，但无人机继续往前，沿着顶部缓慢推进。他盯着画面，突然发现前方十米左右，热成像显示一处微弱体温残留，形状像有人靠墙站过，热量还没散完。
他抬头，低声说：“有人刚在这儿待过，还有余温。”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听得清楚。
陈风立刻抬手，五指张开，掌心向外——停下。
所有人都不动了。王猛贴回墙边，手握紧刀。林婉低头看自己沾了黑粉的手，又看向通道深处。那股腥味好像重了一点，混在金属味里，不太明显。
陈风蹲下，看地上的水印。他发现边缘有点发暗，像是被压过。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有点粘。不是油，也不是普通泥水，倒像某种冷却后的胶状物。
他回头看向赵宇。赵宇明白，操控无人机转向，摄像头对准地面。画面放大后，能看到水印旁有一小块残留物，半透明，边缘卷曲，像是烧过又凝固的树脂。
陈风皱紧眉头。这种东西不该在这里出现。实验室用的都是标准材料，不会有这种土法做的东西。除非……是外面带来的。
王猛做了个手势，嘴型说了两个字：“出去？”
陈风摇头，指了指头顶通风管，又指拐角。意思是：可能还在里面，别轻举妄动。
林婉突然轻拉他袖子，指着左侧墙面。刚才那道划痕下面，墙皮又裂开一块，掉下一片，露出里面的金属支架。支架上挂着一根细线，几乎看不见，一头连墙内，一头垂下来，末端绑着个小铜片，正随着通风管震动微微晃。
她没碰，只是抬头看陈风。
陈风盯着那根线三秒，突然一把抓住林婉肩膀往后拉，同时大喊：“别动！”
所有人都僵住。
那根线还在晃。
就在这时，无人机画面里，拐角后的热源消失了。像是突然离开，或是被遮住了。
赵宇盯着屏幕，手心出汗。他不敢关机，也不敢再往前飞。那地方太窄，万一撞上机关，会发出声音。
王猛咬着刀，眼睛死盯拐角。他想冲过去看，但陈风手势没变——五指张开，掌心向外，原地待命。
空气越来越闷。机器声音变小了，像是供电不稳。远处配电柜“咔”了一声，像是跳闸。
林婉慢慢蹲下，把手上的黑粉抹在地上，用鞋尖盖住。她不想留痕迹。然后她抬头看陈风，眼神问：怎么办？
陈风没马上回答。他盯着细线，又看地上的鞋印，最后看向通道深处。
他抬起手，做了三个动作：
第一，食指放唇前——安静。
第二，手掌向前推——继续靠近。
第三，拇指朝下——趴低，防埋伏。
王猛点头，握紧刀，准备往前。
就在这时，林婉发现，那根细线末端的铜片，不知什么时候，转了个方向。
原来是平的，现在斜了过来，正对着他们。
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