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机数心跳,一下,两下……还好,骨头没断。右肩很疼,是被砖角砸的,但手还能动。他摸了摸腰间,罗盘还在,皮绳也没断。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指针乱转,像是坏了。他把罗盘塞回去,手指碰到右手小指上的银戒。
有点温,不烫,说明地下还有气流,不是死路。
他还活着。
头顶压着东西,空间很小,只能平躺。他侧头,鼻子差点碰上碎石。空气很闷,呼吸困难。他屏住气,听了一会儿,外面没有声音,连风都没有。
唐果呢?
他想喊,又忍住了。先搞清楚位置再说。
他用手肘撑起身子,慢慢往前挪,后背蹭着墙,衣服被划破了一道口子。左手往前摸,碰到一块斜着的条石,卡在半空,再低一点就能砸到脑袋。他缩回手,换右边,指尖划过一堆碎砖,突然碰到一个硬东西——是唐果的掌机,屏幕朝下埋在土里。
他心里一紧,刚要捡起来,地面轻轻抖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很轻的一震,从地底传来的,像心跳。
他立刻趴下,耳朵贴在地上。
三秒一次,节奏变了,更慢,更深。他想起爷爷教过的方法:塌方后看墙角,判断原来的结构;听地下的动静,找活路。他慢慢转头,看向右边那堵破墙——裂缝是斜的,东南高西北低,主墓道应该在那边。
有风。
他忽然感觉左脸有点凉,一丝极弱的风吹过来,从碎石缝里钻进来的。他扒开几块小石头,缝隙只有拳头大,但外面有空间。
能走。
他把手收回来,把掌机放进自己口袋。不管唐果在哪,先出去要紧。
他开始清理前面的碎石。动作很慢,不敢快,怕再塌。搬开第三块砖时,罗盘又晃了一下,他停下来等它静。银戒温度没变,说明方向没错。
五分钟后,他挤进了夹缝。
里面比外面宽一点,勉强能侧身走。他弯着腰,手扶着墙,每一步都先试试地面稳不稳。走了十几米,通道分了岔,左边堵死了,右边有风声。
他蹲下,把罗盘放在地上。
东边三步远的地砖下传来震动,像是下面有空洞。他马上往后退。刚离开,身后咔一声,整片地砖塌了,露出黑坑,底下有水声。
他擦了把汗,喘了口气。这地方真吃人。
改走西边。墙上有一段旧壁画,颜色还没掉光,画的是古人抬棺进山。他记得林小婉说过,这种图一般在通风口附近。他伸手摸墙,凉,但不湿,说明后面可能有通道。
他拿出匕首,撬开壁画一角,砖缝里果然有风吹出来。
他沿着这面墙往前走,头顶不停掉灰,有一次直接落进脖子,痒得他差点咳出声。他咬牙忍住,继续走。
又拐了个弯,通道稍微宽了些。他停下,摘下破口罩,深吸一口气,大声喊:“唐果!”
声音撞在墙上,来回响,乱糟糟的。
没人应。
他又喊:“大雷!”
这次回音散了。但他耳朵一动——南边某个地方,回音慢了半拍,说明那边空间更大,可能是主墓道分支。
他决定往南走。
刚迈步,脚下一滑,踩到一块松砖。他赶紧站稳,低头看,砖缝里渗出黑泥,和之前大厅里的一样。他心里一紧,这是“地涌黑泥”,古墓要“醒”的信号。
不能再拖了。
他加快脚步,但不敢跑。走到一个拐角,前面完全塌了,只剩一条一人高的缝,藏在两幅对称壁画后面。他钻进去,发现这是旧排水渠,坡度向下,越走越低。
走了大概五十米,空气变了。湿气重了,但风也大了。他掏出罗盘,指针还是乱的,但银戒明显热了些。他抬头看顶,有裂缝,透不进光,但能听见风声,像远处有人吹哨。
通道猛地一抖,碎石哗啦啦往下掉。他扑倒在地,背朝上护住头。震动几秒就停了。
他趴着不动,等灰尘落下。
是炸药。有人在用爆破开路。
他想到大雷。那家伙身上总有炸药,只要活着,就不会干等着。
可声音来自西北,他在南边,中间隔着大片没探过的区域。要是强行穿过去,遇上连续塌方,谁都活不了。
他趴在地面,用手感受裂纹的方向。震感从斜上方来,说明爆炸不在同一层。再加上风向变了——原来是北往南,现在变成西南往东北。
他明白了:爆炸搅乱了气流,反而打开了新路。
他不再犹豫,顺着新风向走。
爬过一段斜坡,前面出现一道矮门,半掩着,门轴锈死。他用力推,嘎吱响了一声,门开了条缝。他钻进去,是个小房间,四面墙都裂了,角落有个塌陷口,风就是从那儿来的。
他凑近一看,下面是条横着的通道,不高,但能爬过去。
他正要下去,突然听见下面有动静——像是布料擦过石头。
他立刻缩回手,屏住呼吸。
不是风。
有人动了。
他趴在洞口,一动不动。过了十几秒,下面又没声了。他掏出匕首,用刀背敲了敲地面,故意弄出点声音。
下面静了几秒,然后,一声咳嗽。
女声。
“……谁?”声音哑得听不清。
是唐果。
赵玄机松了口气,但没出声。他不知道下面有没有别人,也不敢贸然下去。他拿出罗盘,贴在地上感应,又看银戒——如果有机关或毒气,银戒会发烫。
几秒后,银戒只是微热,和刚才一样。罗盘指针轻轻晃,显示下面气流稳定。
安全。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说:“别动,我下来。”
说完,他收起罗盘,翻身钻进洞口,一手撑地,慢慢滑下去。落地时脚一滑,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闷哼一声。
唐果立刻开口:“赵玄机?”
“是我。”他抹了把脸,“你还活着?”
“废话……”她靠墙坐着,头发全是灰,脸上有血痕,耳朵上三个耳钉还在,但粉色U盘不见了。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弱:“掌机还在吗?”
他没说话,低头看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能走吗?”他问。
她强忍咳嗽:“腿没事,就是被灰呛得难受。”
他点头,拉她起来。她站不稳,扶了他一下。两人靠着墙歇了两秒,他低声说:“外面炸了,可能是大雷,但我们不能过去。风向变了,得找主墓道。”
唐果喘着气:“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猜的。你以前总爱靠阴面墙站,喜欢背风。这地方西边有暗渠,你多半会往这边躲。”
她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
他扶着她往前走。通道很低,两人只能弯腰。走了十几米,前面有光——很弱的绿光,像是苔藓发出来的。
他立刻按住她肩膀:“别出声。”
两人蹲下,他掏出罗盘。指针微微指向绿光方向,银戒也开始升温。
不对劲。
这种光不该让银戒发热。
他盯着那片绿,慢慢从怀里拿出一小块碎镜片——之前在大厅捡的,一直留着。他用镜片反射那点光,往墙上一照。
墙上出现一个影子——不是人形,是某种带爪的东西,正在慢慢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