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深找来的律师团队让她有了帮手,但她心里反而更空了。
温昭雪站起来,没有开灯。她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外面是黑夜,城市的灯光很远,像是不属于这里。她拉开窗帘,玻璃上什么也照不出来,只有一片黑,对着她。
她看着那片黑,脑子里一直在回想最近发生的事。
她摔花瓶的时候在笑。撕合同的时候在冷笑。当众揭穿温明珠装晕,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天气一样。别人都说她疯了,说她不懂感恩,说她被宠坏了不知好歹。
可没人问她一句:你累不累?
她揉了揉太阳穴,手指冰凉。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每次反击都像把自己往火里推。赢了,别人说她狠;输了,别人说她活该。
她靠着窗框,小声问自己:“值得吗?”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如果再来一次,她还会这么做吗?还是会乖乖签联姻协议,换温家一时安稳,然后被送到国外,从此消失?
她闭上眼睛。
那天穿书的记忆又回来了。她熬夜看完《真假千金》最后一章,死前还在骂作者:这假千金怎么这么软弱,明明能反杀为什么要退场?
结果一睁眼,她就成了那个替身女配。
她一开始真的很生气。她不甘心做牺牲品,不想被人用“养育之恩”四个字绑住一辈子。
所以她闹,她炸,她把豪门的面子撕得粉碎。
但现在霍景深突然出现,送来律师团队,付了六位数的费用,连证据都整理好了——她开始有点害怕。
是不是她早就控制不住局面了?
难道她的反抗,其实只是掉进了另一个圈套?
她不怕输,也不怕一个人战斗。她怕的是,以为自己在挣脱,其实只是从一个剧本跳到另一个剧本。
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
她睁开眼,看向楼下花园。铁门还在那里。陈伯曾站在门口等她,没说话,只用嘴型说了三个字:赵会计。
她想起林淑芬砸照片时的样子。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发红,嘴里喊着“想接别人妈回来”。
还有温明珠。提到二十年前双胞胎夭折的事,直接摔手机,转身就走。
这些人,到底在怕什么?
温昭雪看了很久。然后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三个字:我必赢。
她没擦,也没改。这三个字就留在那里,很用力,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她站起身,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白衬衫和黑裤子,头发松散地垂着,眼下有些发青。没有夸张的衣服,没有破洞牛仔裤,也没有高马尾。
这才是真正的她。
不是疯大小姐,也不是豪门弃子。只是一个卷入家族秘密的穿书者,手里有几张牌,身后没人撑腰,前面全是算计。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人愿意帮她,有人敢为她签字。这不是施舍,是信任。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冷淡的笑。
规则是你们定的。入场是你们卡的。帽子是你们扣的。
现在我来了。
我不按你们的套路走。我不吃你们画的大饼。我不背你们甩的锅。
她抬起手,指尖碰了碰无名指根部。那里空着,家族戒指摘了就没再戴。
以前觉得那是身份。现在知道,那是束缚。
她走到窗边,风吹起窗帘一角。
她站着不动。
眼神从疲惫变成清醒,最后变得锋利。
她记得霍景深最后看她那一眼。领带松了,衬衫开了口,眼底有黑影,不像霸总,倒像个加班到天亮的普通人。
他说:“我更怕你一个人冲进去,被他们用亲情压垮。”
她当时没说话。
现在想想,也许该回答一句:我不会被压垮。因为我从来就不信那些亲情。
她低头看表。凌晨两点十七分。
明天,或者说今天,会有家族聚会。长辈们会轮流上场,讲感情,谈责任,说她不该撕破脸。
她已经想好了怎么应对。
不哭,不跪,不解释。她要问三个问题:我的出生证明在哪?二十年前的产科记录为什么没了?是谁批准把一个健康婴儿送出医院的?
她不需要答案。她只想看他们在人前说不出话,露出破绽。
她不怕他们一起对付她。她只怕有一天心软,想着“算了”,然后回到那个听话的假千金角色里去。
还好,今晚她动摇过,但也清醒了。
她不是为了报复。也不是为了争家产。
她只是想告诉所有人——包括过去的自己——
假的,就是假的。骗来的东西,早晚要还。而她,不会再替任何人扛事。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眼神稳,背挺直,嘴角微扬。
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不张扬,但谁也不能靠近。
她走向床边。
躺下前,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
“援兵到位” “谢谢” “我必赢”
三行字排在一起,像一场战斗的三个阶段。
她闭上眼睛。
灯没关。
战斗还没开始。但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