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官道上响起马蹄声。陈玄勒住马,停在三里外的土坡上。他身后有一百三十七人,整齐列队,兵器收着,旗子没打开,也没敲鼓。五辆大车停在队伍旁边,轮子上全是泥,看得出是连夜赶路来的。
他拿下腰间的铜牌,递给副官:“拿着这个去营里通报,说边军陈玄来了,不是来打仗的,也不是来找麻烦的。”
副官接过铜牌,骑马朝远处的营地跑去。营地门口很高,守门的士兵拿着长戟站着。看到有人骑马过来,立刻喊住盘问。过了一会儿,营里轻轻敲了三声鼓,像是在传消息。
陈玄坐在马上,看着江东的主营。寨墙是新修的,木头还带着青皮,箭楼位置合理,巡逻的士兵穿着整齐,走路稳重。这支部队不像乱拼凑的,也不只是摆样子。他轻轻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营地大门打开了。
一个人披着红色大氅,骑着一匹黑马上冲出来。他一个人先跑出来了,后面的亲卫都没跟上。他冲出一百多步,在离陈玄十步远的地方停下马。他头盔上的红缨飘动,脸红得像枣,胡子翘着,声音很大。
“你就是那个穿黑甲、用银枪的陈玄?”
陈玄翻身下马,抱拳行礼:“是我。”
“哈哈哈!”那人跳下马,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陈玄的手臂,“我早就听说你打了一仗就杀了三百贼人,连严白虎都败在你手里!今天见到你,果然厉害,气势十足!”
陈玄任他抓着手,回道:“孙将军名气大,我一直很敬佩,现在愿意一起守护江东。”
孙坚眼睛发亮,上下看了看他,又笑了:“好一个‘一起守护江东’!痛快!我帐里酒已经温好了,咱们今天一定要喝个痛快!”
他说完转身挥手:“开大门!欢迎陈将军进营!”
号角响起,营门完全打开。江东的士兵站在两边,看着两人并肩走进去。铠甲碰撞的声音清脆,但盖不住孙坚一路上大声说话。
中军大帐很宽,桌案摆好,饭菜也准备好了。孙坚亲自倒酒,举起碗:“你们边军从那么远赶来,不抢不烧,还帮我们平乱,这份情义,先干一碗!”
陈玄举起碗,一口喝完。酒很烈,入口像火线一样往下走,但不呛嗓子。他放下碗,眼睛都没眨一下。
“好酒。”他说。
“这是吴郡的老酒,只有贵客才拿出来。”孙坚坐下,又倒了一碗,“你知道我为什么亲自出来接你吗?”
“请说。”
“因为你打的是真仗,杀的是真贼。”孙坚拍桌子,“那些所谓的豪强,嘴上说着保百姓,其实占地盘、收粮税、拉壮丁,比山贼还坏!你一到青冈岭,就把他们的头头杀了,打掉他们的气焰,这才是做大事的人!”
陈玄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江东地广土肥,百姓本来可以过得好好的。但现在各地豪强割据,各有兵马,不服朝廷管。许贡占着吴郡,私自杀人,山里还有流寇作乱,百姓日子很难过。”他顿了顿,“这种情况不解决,以后会越来越糟。”
孙坚猛地抬头:“你也知道许贡?”
“昨晚扎营时听村里老人说的。这个人横行霸道,收重税,养打手,已经很久了。”陈玄看着他,“将军如果想清理这些祸害,我虽然从外地来,也愿意带头冲锋,不怕刀箭。”
帐内一下子安静了。
孙坚慢慢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陈玄面前。两人对视。一个像火一样热烈,一个像铁一样冷静。
“有你帮忙,大事一定能成!”孙坚一拍手,“来人!拿地图来!”
亲兵拿来一张牛皮地图,铺在桌上。孙坚指着一处:“这里是吴郡城,三面环水,只有一条陆路通外面。城墙高,护城河深,硬攻很难成功。”
陈玄走近看地图,看了很久,说:“许贡能和外面联系,一定有秘密运粮的路。如果我们切断他的补给,城里就会乱。”
“没错!”孙坚眼里闪着光,“我已经派人混进去了,就等时机成熟,里应外合。”
“什么时候出兵?”陈玄问。
“粮草都齐了,随时可以动。”孙坚看他一眼,“你刚到江东,人马都没休息,要不要先歇一晚?”
“打仗要快。”陈玄伸手按住枪柄,“将军要是信我,我愿当先锋,带兵拿下吴郡!”
孙坚大笑:“好!明天开会召集将领,商量出兵的事。今晚你我好好喝酒,不醉不归!”
酒再添满,肉重新端上来。两人坐在地上,不再谈战事,只聊英雄人物和过去打仗的故事。孙坚说起自己年轻时随军打羌人,曾带三十骑兵冲垮上千敌军。陈玄讲起在边关雪夜伏击匈奴哨兵,一枪挑下敌人首领的头。
说到精彩处,孙坚拍腿叫好:“你这打法干脆利落,没有花招,全是实打实的杀招!怪不得严白虎撑不过三回合!”
陈玄淡淡说:“能活下来,最重要。”
“对!”孙坚举碗,“乱世里,最后还能站着的人,才是真英雄!”
月亮升到头顶,外面传来巡夜的声音。酒喝完了,肉还是热的。两人都没醉,眼神清楚。
“明天开会,不用太拘束。”孙坚站起来,亲手为陈玄掀开帐帘,“只要心在一起,就是兄弟。”
陈玄点头,走出大帐。
夜风吹在脸上,营地里灯火点点。他抬头看天,北斗星斜挂在东南方向。身后的帐里,孙坚还在走来走去,低声吩咐亲兵安排明天的事。
陈玄摸了摸腰间的枪柄,冰凉结实。枪杆上刻着一个“玄”字,清晰可见,和当初一样。
脚步声传来。李昭从旁边营地走过来,低声说:“兄弟们都安顿好了,伤员进了医帐,粮车入库,值夜也安排好了。”
“好。”陈玄说,“明天开会,你跟我一起去。”
“对付许贡……真的要动手?”李昭问。
“孙坚已经决定。”陈玄看着中军大帐的方向,“我们跟上就行。”
李昭点头,不再说话。
远处哨塔上,最后一盏灯还亮着。灯光晃动,在风里一直没灭。
陈玄站在营地中间,一动不动。
营旗在风里轻轻摆。
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