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擦声又响了,这次更近了,从拐角那边传来的。陈玄风抬手,李阳和张悦立刻停下。三人贴着墙,不敢出声。那声音不是布擦地,是衣服蹭墙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还有一点喘气声。
“不是守卫。”张悦靠在墙上听,“是有人在爬。”
陈玄风点头,往前走半步,把罗盘放在地上。指针不动了,慢慢指向右边的墙。他伸手摸墙缝,三秒后收回手——掌心有点震动,像墙后面有东西在动。
“墙后面有人。”他说。
李阳放下背包,拿出一小截蜡烛,用火柴点上。火光很弱,只能照亮面前一米。他又用手电筒罩上布,光变暗了,照向墙面。几处灰泥掉了,露出旧铁钉,钉子弯了,像是被人撬过又砸回去。
“这墙不结实。”李阳说。
“别硬拆。”陈玄风从怀里拿出一块木牌,在左手划了一下。血流出来,他把木牌贴在裂缝上。血顺着木纹流进砖缝。几秒后,墙“滋”了一声,像水滴在热锅上。接着整面墙抖了一下,一块砖松了,掉下来。
张悦马上把手电照进去。光里看到一个年轻男人,蜷在角落,手脚被麻绳绑着,嘴塞着破布。他睁着眼,看到光就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别怕。”张悦钻进去,先扯掉他嘴上的布。
男人咳了几声,眼泪流下来:“救……救我……他们要烧死我……”
“谁要烧你?”陈玄风问,声音不大但清楚。
“黑袍人……穿黑袍……半夜来的……我家门没坏,他们就站在我床边,把我抬走了……”男人说话断断续续,身子发抖,“我不听话就不给饭吃……有人死了,拖下去烧……你们也闻到了吧?下面有骨头味……”
陈玄风回头看了一眼墙缝里的红光。他蹲下,从包里拿出一颗药丸,塞进男人嘴里:“先别慌,慢慢说。”
男人吞下药,呼吸慢慢稳了。张悦用湿毛巾给他擦脸,李阳割断他身上的绳子。
“你们也是被抓来的?”陈玄风问。
男人摇头:“我不是……我是工地夜班工。那天巡到旧厂区,听见地下有铃声,就往下看……然后被人从后面打晕了。”
醒来就在铁床上,头上贴符,每天有人来抽血,说是要‘养阵’。不喝他们的水就会头晕,站不住。有人想跑,第二天就被吊在通风口,全身发黑……”
“还有多少人?”李阳问。
“不知道……但我听声音,至少二十个以上。分三层关着,最底下没人上来过,说是‘祭骨层’,活人进去三天就成灰。”男人声音发颤,“他们拿我们试东西……有人疯了,一直笑;有人睡着睡着,鼻子耳朵流黑血……”
陈玄风站起来,走到墙边,把红色粉末撒在掌心,轻轻按在墙上。粉末粘住,顺着墙缝往下走。他闭眼感受地面震动,一会儿睁开眼:“不止这一间。隔壁还有两个密室,结构一样,封得更严。”
“我去看看。”李阳拿起手电就要动手。
“等等。”陈玄风拦住他,“先让人冷静。他们刚逃出来,容易乱动,会暴露位置。”
张悦已经扶男人坐到角落。她点了根香,插在墙缝里。烟很淡,有点草味。她又拿出水壶,喂男人喝了两口。
“谢谢……”男人靠着墙,眼神慢慢清醒,“你们不是警察?”
“不是。”陈玄风说,“只要还有人活着,我们就不能停。”
“那你们得快。”男人突然抬头,“他们每七天换一次班,明天就是交接日。所有活着的人都要被带到下面‘净身’,其实是杀一批,换新人。上一轮死了八个……尸体都烧了,灰混进水泥,重新砌进墙里……”
李阳手一抖,差点打翻水壶:“你说什么?把人烧了,灰还砌进墙?”
“真的。”男人指着自己左臂,“我看见他们抬人进去,有个女的还没死透,脚还在动,就被推进炉子。我当晚吐了一夜……他们不管,吐完还得躺回床上。”
张悦低着头,手指紧紧掐着香罐。她肩膀微微抖,但没说话。
陈玄风没多说,直接走向最里面的屋子,用力敲了三下墙。隔了几秒,墙内传来两声闷响。
“有人。”他说。
李阳赶紧过去,继续敲。这次对面敲了五下,节奏不太稳。
“是活人。”张悦小声说。
陈玄风把木牌交给李阳:“你守这边,听到连续三下敲墙就破墙。我和张悦去左边那间。”
通道往下走,空气更闷,呼吸像吸冷水。走了五分钟,前面地上有道裂缝,红光从下面透上来,一闪一灭。
两人走到左边,发现一面墙比别的地方新。灰泥抹得厚,但有裂痕。陈玄风用红色粉末试,粉末一碰到裂缝就被吸进去,像干海绵吸水。
“里面有阴气。”他说,“他们在用墙引煞气。”
张悦贴墙听了一会儿:“有呼吸声,两个人,都很轻。”
陈玄风用血破墙。这次墙后是个小屋,两个中年男女躺着,身上盖脏毯子,脸上贴着旧符纸。张悦冲进去撕掉符纸,两人眼皮动了动,没醒。
“被控制太久了。”陈玄风摸他们手腕,“心跳很慢,像被压住了。”
他从包里拿出两张符,贴在两人额头上。符刚贴上,其中一人突然抖了一下,嘴里低声说:“……不能说……说了会被挖舌头……”
“现在没人能罚你。”陈玄风低声说,“你想说就说。”
那人睁开眼,眼神浑浊:“他们抓人不分男女老少。只要命格弱、运气差、容易焦虑的,都会被盯上。有些人是半夜失踪,有些是在医院精神科被带走的……说是转院,其实是送进来试阵……”
“医院?”李阳在门口问。
“有个医生是他们的人。”女人突然开口,声音哑,“穿白大褂,戴金丝眼镜,每周来一次,给我们打针,说是‘稳定剂’,其实让人越来越迷糊……打多了,连自己名字都想不起……”
陈玄风记下了。他让张悦喂两人吃药,自己站在通道中间,把刚才的话全想了一遍。
非法拘禁、长期关人、打针、杀人、烧尸、用灰砌墙……这不是普通的风水问题,是把人当材料,往阵法里填。
他看向李阳和张悦。李阳脸色发青,拳头攥得紧紧的。张悦低着头,手还在抖,但她放好香罐,点了最后一根宁神香。
“师父。”李阳开口,声音有点哑,“咱们……是不是来晚了?”
陈玄风点头:“对。他们专挑没人管的人下手。”
“可他们做这么多坏事……”李阳咬牙,“凭什么?就为了那个阵?为了让城市倒霉?让他们自己得利?”
“不止。”陈玄风看着地上的红光,“他们是把人当燃料。每死一个,阵就强一分。他们不在乎你是谁,只在乎你能撑多久,能多喘一口气。”
张悦抬起头:“所以那些失踪的普通人……不是意外,是被选中的。”
“对。”陈玄风说,“他们专找没人找的人。工地工、独居老人、精神病人、流浪汉……社会看不见他们,他们就好动手。”
李阳冷笑一声:“难怪没人报案。人都没了,谁替他们说话?”
陈玄风没回答。他回到最里面的屋子,把救出的七个人集中在一起。他画了三道符贴在门框上,又用红色在地上画了个圈。
“你们听着。”他对大家说,“我们还要往下走。你们留在这里,别出门,别出声。如果听到连续三下敲墙,就是我们回来。要是听到铃声、脚步声,或者闻到很重的焦味,就把门堵上,用身体顶住,等我们信号。”
没人说话,但都点头。
他回到通道,李阳和张悦已经准备好。李阳背上包,手里拿着木牌。张悦把罗盘收好,手里捏着几张符。
“准备好了?”陈玄风问。
“准备好了。”李阳说。
张悦没说话,往前站了半步。
陈玄风最后看了一眼那道裂缝。红光一闪一灭。他蹲下,伸手感觉热气的方向。味道更重了,不只是骨头,还有皮肉烧焦的味。
他站起来,声音低但清楚:“下面不止有阵,还有他们的老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