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吃人了,市局的,有事找你帮忙。”
巷子尽头的黑影动了。一个人影缓缓从黑暗里走出来,脚步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几乎听不见声音。一身半旧的藏青色衣衫,浆洗得有些发白,身形笔直,透着一股和这深秋寒夜格格不入的沉稳劲儿。
他们不是来寻仇的,也不是来找麻烦的,这点眼力见我还是有的。我盯着来人,心里瞬间有了判断:对方此番前来,是有事相求,而且是那种除了我没人能解决的事。
我没有出声,静静立在原地等着他开口。那人缓步上前,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语气平和得像是在唠家常:“小伙子,不用紧张,我们并无恶意。”我眯着眼打量他的装束,那身衣服是特制的,料子厚实,袖口还有磨损的痕迹,心里已然明白对方的身份。我随即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么晚了,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我身后紧闭的木门,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后山出事了。”这话一出,我就知道麻烦来了。他接着说道,这已经是第三批人去搜救了,先后已经有三个人在山中失联。搜救队,数次进山搜寻,可只要一踏入林子深处,罗盘便像疯了一样不停乱转,通讯设备更是瞬间失灵,连个信号格都找不到。同行之人只要待久了,个个心绪不宁,头疼欲裂,队伍根本无法继续深入,只能被迫折返。
我神色如常,安静听着他说完这些话,脸上没啥表情,心里却在盘算这林子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十分诚恳:“我们知道你和旁人不一样,也清楚你通晓山里的门道,这件事想来也只有你能帮忙,哪怕只是进去探探路也好。”
我略一思忖,这种脏活累活沾上了就容易脱不开身,但我这性子也做不到见死不救。我开口问道:“你们打算让我怎么做?”
“明天一早进山。”他目光恳切,往前凑了半步,“想请你带路,不管怎么样,先设法找到失踪的那三个人。价钱好商量。”我抬眼望向夜色中暗沉的后山方向,那里黑得像个无底洞,寒气似乎正顺着风往我脖子里灌。
我点了点头:“可以,具体在哪里集合?几点动身?”他赶紧答道:“村口的老槐树下,天一亮,大概六点钟就出发。”交代完毕,他不再多言,冲我抱了抱拳,转身重新走入巷尾的黑暗之中,脚步声很快就没了踪迹,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晚风掠过街巷,带着一股子土腥味。我抬手摸了摸怀中的符咒,又抚过背上的桃木剑。师父叮嘱过我,若遇上邪祟作乱、有人深陷危难,能帮便出手相助,莫要冷了这身手艺。想来明日进山,也是该去会一会山中的古怪了。
回屋我也没折腾,把家伙往桌上一扔,也没脱衣服,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全是那片黑漆漆的林子。第二天天麻麻亮,天还没全白,我就起来了。
煮了碗清汤面,胡乱扒了几口,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揣上两个冷馒头就出了门。
村口的老槐树下,昨夜那个穿藏青色衣衫的中年人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他身边还站着几个搜救队员,一个个背着沉重的登山包,手里拿着砍刀和绳索,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怀疑,估计是觉得我这身打扮不像能救命的。
我没废话,只是朝那领头的中年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转身领着人就往山里扎。
路陡得邪乎,全是烂叶腐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一脚踩在了死物身上。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明明是大白天,林子里却阴沉得像黄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像是腐烂的树叶,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四周的树木也变得越来越怪,树干扭曲着,枝丫像人手一样伸向天空,仿佛随时都会把人拽下去。
走到半道,我停下脚步,从包里摸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随手往空中一抛。铜钱落地时,那玩意儿死死指着东北方,纹丝不动。我心里刚骂了句晦气,这方位正是那片邪地。
刚想让大家跟上,队伍最后头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那声音尖得刺耳,根本不该是男人发出来的。
我猛地回头,只见那个年轻的搜救队员脖子僵硬地扭着,身子轻飘飘的,脸还是那张脸,可表情阴森得吓人。“滚……都滚……”那女声从他嘴里硬挤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几个队友吓得脸都白了,连连后退。
那领头的中年人脸色也变了,死死盯着我。我一把拽住离得最近的人,冷声道:“别慌,他被东西缠上了。”握紧手里的桃木剑,我直接挡在了众人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