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刺眼。一行字,像盆冰水,浇灭了屋里刚有的那点暖意。
赵盛失联。名下所有楼盘,集体气场异动。
这他妈不是巧合。
谢殊指尖划过屏幕,眼底最后那点平和没了,只剩冷。
枯骨宗的人,比她想的更狠,也更果断。
昨夜巡查执事吃了瘪,今天她又破了盛宏名都的阴煞节点,连着两次碰了对方布局,把暗处的人逼急了。
对方不要长线了。不要慢慢养局、悄无声息收割气运那套。直接引爆全城阵法,启动全局反噬。
"大师,怎么了?"
苏曼看着谢殊脸色骤变,心猛地一紧,刚压下去的恐惧又翻上来,手心全是汗。
谢殊抬眼,扫过这套刚焕然一新的屋子,声音沉下去:"你家的祸事解了,但整个小区,麻烦来了。"
"接下来会接连出怪事,普通人极易被气场波及。轻则运势暴跌、大病缠身,重则无妄之灾。"
苏曼脸瞬间白了,腿发软:"那、那我们怎么办?能不能搬走?"
半年诡异折磨,她对这片小区早就怕到骨子里,只想赶紧逃离。
"暂时别走。"谢殊语气硬,"全局反噬开了,地脉气场乱暴,越空旷的地方阴晦越盛。你现在往外跑,途经各处阵法节点,最容易被戾气冲撞,凶险得很。"
她刚替苏家驱散双灵、稳住屋宅气场,这套房子是整栋楼目前唯一的安全区。
留在屋里,还能避险;贸然出去,大概率撞上暴动的阴煞。
苏曼听懂了,吓得不敢动,连忙点头:"我听您的!我不出门,门窗全关!"
谢殊从布袋里掏出三张护身符,塞到苏曼手里:"三张,你和你丈夫、孩子一人一张,贴身戴好。今晚子时前,别出门,别开窗,别碰窗外吹来的风。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理会。"
符箓金光内敛,锁着纯净正气,能挡反噬产生的杂气戾气。
"那您呢?"苏曼追问。
"我要出去。"
谢殊把墨玉镇煞佩攥紧,玉佩温热的正气源源不断,安抚着心神。
"全城阵法反噬,无数住户要遭殃,我得去稳住几处关键阵眼。不然今夜之后,南城死伤无数。"
她身负谢家传承,守一方安宁,是宿命。
八年前她没护住师门族人。八年后,她不会再让枯骨宗肆意屠戮、祸乱一城。
说完,谢殊不再留,转身快步出门。
砰——
防盗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屋里最后的安稳,也把即将席卷而来的凶险挡在外面。
楼道里,短短片刻,气场已经翻天覆地。
刚才还明亮通透、暖意融融的楼道,此刻阴冷刺骨,空气粘稠浑浊,视线都模糊了几分。
原本消散的灰红色浊气,正从地面缝隙、墙体角落疯狂往外涌,快速盘踞整栋楼。
嗡——
整栋高楼微微震颤。不是地震,是地底地脉气场紊乱暴走的征兆。
远处小区里,接连传来尖叫、孩童啼哭、大人呵斥、慌乱争吵,密密麻麻,彻底撕碎了白日的宁静。
反噬,开始了。
谢殊脚步极快,顺着楼梯往下,目光冷冽扫过整座小区。
放眼望去,偌大的盛宏名都,处处气场崩坏。
原本内敛运转、悄悄夺运的阵法,此刻尽数暴走。每一处景观水池、每一处绿化拐角、每一栋楼宇地基,都在往外喷涌淤积多年的阴晦浊气。
无数住户毫无察觉,纷纷探头开窗、出门观望,好奇到底什么动静。
他们不知道,开窗的瞬间,涌动的阴煞已经入体,悄然缠上周身脉络。
有人刚推窗户,便头晕目眩、心口剧痛,直直栽倒;
有人莫名双目赤红、情绪暴怒,对着家人无端嘶吼;
还有孩童哇哇大哭,浑身发烫,体温骤升,家长慌乱无措,只当是突发疾病。
短短几分钟,整座高端富人小区,沦为一片混乱的炼狱。
手机又震,陆峥的加急来电。
谢殊立刻接通,电话那头风声嘈杂,伴着急促脚步声和警笛,陆峥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绷:"谢殊!出事了!"
"丽景苑、盛宏名都、城西旧改小区、城北观澜府邸,赵盛名下八个楼盘,全部同时出现群体性异常!居民突发昏迷、心悸暴怒、高烧惊厥,报案电话被打爆了!"
"市局全员出警,120急救全调度,根本忙不过来!"
陆峥干了八年刑侦,从没见过这么诡异、这么大规模的集体突发状况。全城同步爆发,毫无征兆,毫无规律。
"不是无规律。"谢殊边走边说,声音清冷,压过电话那头的嘈杂,"是全城锁运阵、锁阴局,同步反噬。"
"对方主动引爆所有阵法,放弃长期收割,一次性榨干所有地气与住户生机。"
电话那头陆峥呼吸一滞,瞬间懂了凶险:"对方想干什么?!"
"献祭。"谢殊字字冰冷,"以一城住户的生机、气运、精神力为祭品,强行催术、突破修为。"
枯骨宗最阴毒的邪术之一,百城养煞、万人献祭。
寻常邪修小范围布煞敛气,稳妥修炼。枯骨宗行事狠绝,为求速成,不惜毁掉一城气运,牺牲数万无辜人命。
"我现在盛宏名都,这里是全城气运最盛、阵法等级最高的核心据点。"谢殊快速下达指令,条理清晰,"立刻通知市局,让所有小区居民全员关窗闭门,禁止外出、探头、通风,坚持到子时前,能保住大部分普通人。"
"另外,派人封锁所有楼盘的中心花坛、景观水池、地基空地,别让人靠近,那些是阵眼爆发口。"
陆峥毫不犹豫:"收到!立刻安排!你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忙音嘟嘟作响。
谢殊此时走出单元楼,抬眸望向小区正中心的大型景观喷泉。
原本清澈的池水,此刻彻底漆黑浑浊,水面不停翻滚冒泡,浓郁的灰黑色浊气冲天而起,盘旋在小区上空,遮天蔽日。
整片天空,明明正午晴天,却骤然暗沉,日光被浊气遮挡,像黄昏落幕。
这里,是盛宏名都夺运局的主阵眼。
所有反噬之力,全从这里喷涌而出。
滋滋——
池水不断沸腾,夹杂着细碎黑影在水中沉浮,无数被阵法禁锢、吸纳的残念阴煞,此刻全部挣脱束缚,肆意游荡。
一道沙哑阴冷的笑声,突然从喷泉上空的浊气中缓缓传出。
"谢家余孽,你倒是好本事,坏我多处布局。"
声音飘忽不定,裹挟浓重戾气,回荡在整片小区上空,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谢殊眸光一冷,抬眸直视漫天浊气:"躲在暗处不敢现身,只会靠残害普通人逞凶,枯骨宗的手段,向来如此卑劣。"
"卑劣?"那声音嗤笑一声,满是癫狂与不屑,"大道无情,胜者为王。你们谢家固守所谓正道、仁慈,最终还不是满门覆灭?"
"今日我便让你亲眼看看,你拼死守护的凡人,有多脆弱!我以万人气运献祭,修成枯骨大法,届时别说南城,整片南方地界,都将是我枯骨宗的天下!"
话音落下,漫天浊气骤然暴涨,疯狂席卷整片小区。
小区内哭闹声、哀嚎声、慌乱尖叫声,瞬间更加凄厉。
无数住户体感骤寒、头痛欲裂、意识模糊,彻底被反噬煞气侵入心神。
谢殊掌心收紧,墨玉镇煞佩暖意暴涨,正气护体,隔绝所有戾气侵扰。
她清楚,不能再拖。
一旦献祭阵法彻底成型,数万普通人的生机将被瞬间抽干,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谢殊抬手,指尖凝起精纯灵气,目光锐利如锋,直视翻腾的黑雾核心。
"想献祭一城人命,先过我这关。"
"今日,我便破了你这全城邪局,荡平枯骨宗藏在南城的所有根基!"
她踏步向前,身姿清冷挺拔,独自直面漫天暴走的阴煞浊气。
正邪对峙,一触即发。
而浊气最深处,一道隐藏极深的黑影缓缓凝聚成型,一双漆黑空洞的眼眸,死死锁定着孤身而立的谢殊,杀意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