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飞升池里的社畜
雷劈下来的时候，王大锤刚走出公司大门。
那天加班到晚上十一点，方案改了八版，甲方最后说还是用第一版。他没骂人，只是关掉电脑，拿了外套往外走。外面下着雨，没带伞，他缩着脖子往地铁站赶，脑子里还转着明天要交的周报。白光闪过的时候，他正踩进水坑里，浑身一麻，连疼都没感觉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眼，他躺在温水里。
池子是白玉砌的，边缘刻着看不懂的花纹，水面冒着白气。他坐起来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水珠顺着头发往下滴，落在池子里发出轻响。
池边站着几个人，穿长袍，白的青的都有，料子看着就贵，垂坠感很好。他们盯着他，没人说话，眼神里有惊讶，也有疑惑，像在公司电梯里遇到穿着拖鞋上班的同事。
“飞升池已有百年未接引下界修士，你是何人？”一个穿白袍的老者先开口，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王大锤没听懂。他站起来拧衣角，水滴答落进池里，衬衫贴在身上，凉飕飕的。他抬头看了看天，淡蓝色，没有云，和他记忆里下雨的傍晚完全不同。
“加班晚了，被雷劈了。”他说。
年轻些的修士凑近几步，仔细打量他，眉头皱起来：“怪事，身上半点灵气波动都没有，就是个凡人。”
“凡人如何进入飞升池？”老者追问。
众人议论起来，有人说池子出了问题，有人说可能是幻象。王大锤听得头疼，什么灵气、幻象，跟电视剧台词似的。他掏出手机，屏幕黑了，按开机键、音量键都没反应，揣回口袋里，又摸了摸裤兜，工牌还在，只是泡湿了。
“这是哪儿？”他问。
“昆仑仙域飞升池。”老者迟疑了一下，“你从何处来？”
“公司。”
老者重复这个词，像在记忆里搜索对应的仙门或洞府，搜了半天没结果。年轻修士小声说：“师叔，他说的不像仙家术语，倒像是胡言乱语。”
“你且从池中出来。”老者说。
王大锤迈步走出池子，湿衣服贴在身上，风一吹更冷。年轻修士从袖中取出一件白色长袍递过来：“换上这个。”
料子比他的衬衫软多了，摸上去滑溜溜的。他走到池子后面，脱下湿衣服拧干搭在石头上，换上长袍。长袍有点大，袖子盖住了手，下摆拖到地上，他卷起袖子，又把下摆提了提，免得踩到。
走出来时，几个修士正检查飞升池。有人把手伸进水里，有人盯着池底的花纹看，还有人拿着玉简记录。
“池水灵气未减。”一个修士报告。
“阵法运转正常。”另一个说。
老者转向王大锤：“你叫什么名字？”
“王大锤。”
“修行多少年了？炼气还是筑基？师承何门何派？”
“不会。”他摇头。
年轻修士插话：“师叔，可能是个误入的凡人。飞升池偶尔会连通下界，也许正好他在雷雨中被卷了过来。”
老者捋了捋胡须：“若是凡人，该如何处置？”
“按规矩，送下山去。”
王大锤听到下山，问：“有车吗？”
“车？”年轻修士愣了下，“你说的是马车？仙域之内，凡人不得乘坐飞舟，你得自己走下去。”
“远吗？”
“三日路程。”
王大锤不说话了。肚子饿，他从中午到现在没吃东西，掏出裤兜里压扁的面包，包装袋湿了，但面包还能吃。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有点干，嚼起来费劲。修士们看着他吃面包，没人吭声，只是眼神更复杂了。
吃完面包，他感觉更困了。今天加班到很晚，现在只想睡觉。他四下看看，发现池子旁边有块平整的白玉地面，走过去坐下，靠在池子边缘，闭上眼睛。
“此处不是安寝之地。”老者皱眉，“你要睡，跟我们回住处。”
“就这儿。”他没睁眼。
年轻修士上前想拉他起来，被老者用眼神制止。“让他睡。”老者低声说，“派人守着，明日再议。”
众人陆续离开，留下两个年轻修士守在飞升池旁。王大锤蜷缩在白玉地面上，呼吸平稳，像个迷路的孩子。半夜里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空调开大点。”守夜的修士互相看了看，没听懂，只是把身上的外袍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天快亮时他醒了，揉着眼睛愣了几秒才想起昨天的事。守夜的修士还在打坐，见他醒了，其中一个睁开眼问：“醒了？”
“厕所在哪？”他问。
修士愣了下，指向远处一座建筑：“净室在那边。”
净室很干净，有股草木香。解决完内急，他发现这里没有水龙头，四处看了看，找到一个玉盆，里面有清水。他洗了手，用袖子擦干，走出来时天已经亮了。
白袍老者和几个修士又来了。“睡得可好？”老者问。
“嗯。”他点头。
“今日送你下山。”
他没反对，跟着这群人离开飞升池，走上一条石板路。路两旁种着奇花异草，有些散发着柔和的光。路过的修士都穿着长袍，看到他们这一行人，都会停下来行礼，然后好奇地打量王大锤，有人小声议论：“听说是个凡人，从飞升池里出来的。”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来到一座大殿前。殿门高大，匾额上写着三个字，他不认识这种字体。“在此等候。”老者说完走进大殿。
有人递给他一个金色果子：“吃吧。”汁水很多，很甜，他几口吃完，把果核扔在地上。一个修士弯腰捡起果核：“不可乱丢。”他看一眼，没说话。
老者从殿内出来，脸色不太好看，身后跟着几个年纪更大的修士，穿着更华丽的长袍。其中一个红袍老者打量他，走近几步，伸手按在他额头。他往后躲了躲。
“别动。”红袍老者说。
手按在额头上有点热，过了一会儿收回，摇头：“确是凡人，毫无灵根。”
“既如此，按规矩送走便是，为何惊动长老会？”红袍老者问。
“他从飞升池出现，此事蹊跷，我担心……”白袍老者迟疑。
“多虑了，飞升池偶尔会有异常波动，卷入下界凡人也不是没有先例，送走即可。”红袍老者摆手。
王大锤听着他们讨论，插了句嘴：“有早饭吗？”
红袍老者皱眉看他，对旁边一个修士示意。修士取出一块白色硬饼递给他，没什么味道，但能填肚子。他慢慢吃着，听这些人继续讨论他的去向。
最后决定还是送他下山。白袍老者把他叫到一边，递给他一个小布袋：“里面有些银钱，够你在山下生活一段时日，好自为之。”
他接过布袋揣进怀里。两个年轻修士一左一右陪他下山，石阶蜿蜒向下，看不到尽头。他的皮鞋不适合走这种路，走得很慢，半个时辰后停下：“歇会儿。”
坐在石阶上看来路，仙门建筑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公司加班，现在却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走吧。”一个修士说。
他提起下摆继续走。中午时分来到半山腰的凉亭，三人在此休息吃干粮。修士的干粮是一种绿色糕点，他咬了一口，有草的味道，吃了一半收起来。
“山下是什么样？”他问。
“凡人城镇，你在那里能活下去。”年轻修士回答，“记住，不要对人说你是从仙门下来的，就说自己是迷路的旅人。”
他点头。越往下走植被越茂密，鸟兽声也多了起来。傍晚时到达山脚，前方是一片平原，远处有炊烟。
“我们就送到这里，往前走到第一个城镇大约还要一天路程。”修士说完转身往回走，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中。
他独自站在山脚下，风吹动长袍。看看前方，又回头看看身后的高山，选了个方向迈步向前。天黑时找到一棵大树，在树下过夜，夜里很冷，蜷缩在长袍里勉强入睡。
第二天继续赶路，中午看到一个路标指向青石镇，太阳落山前终于看到了城镇轮廓。镇子不大，房屋低矮，走进镇子时，几个在街边玩耍的孩子停下来看他。
他用老者给的银钱要了客栈小房间，倒在床上很快睡着。梦见办公室、加班、雷雨，醒来时天刚蒙蒙亮，窗外鸟叫声陌生，他知道真的到了完全不同的世界。
下楼吃早饭，粥很稀，咸菜很咸。他慢慢吃着，考虑今天要做什么。钱花完了就得挨饿，可他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
吃完早饭走出客栈，在镇上闲逛。主街不长，店铺不多，有铁匠铺、布庄、杂货铺和药铺。他在每个店铺前停留一会儿，观察里面的人在做什么。走到镇子尽头是一片田地，几个农民在耕作，工具很简陋，他看了一会儿，觉得这活干不了。
回到镇上，在一个茶摊坐下，要了碗茶。茶味道很淡，有点苦涩。他慢慢喝着，看街上来往的行人。
这时一个穿着和他相似长袍的人走过，注意到他，停下脚步拱手：“这位道友，从何处来？”
他看着对方，没立即回答。那人走近些，打量他的长袍：“这料子是仙门之物，你是仙门弟子？”
“别人给的。”他摇头。
那人若有所思，最后笑了笑：“不管如何，能得仙门之物便是有缘。我乃青云观修士清风，路过此地做法事。看你气度不凡，可愿来我观中做个杂役？虽不能修仙，但也能得个安身之所。”
“管饭吗？”他问。
“自然管饭，还有月钱。”
“行。”他说。
清风很高兴，当即付了茶钱，带他离开茶摊。两人走出镇子往青云观方向走去，路上清风说了很多关于青云观的事，他大多没听进去，只是在想这份新工作会不会又要加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