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凛冽寒风裹挟着碎雪持续席卷北河，街头行人依旧寥寥无几。刑侦队员们分成数个小组，沿着城西及周边区域，逐家排查屠宰场、肉联加工厂、私人诊所以及曾经有解剖、学医从业经历的人员。道路结冰湿滑，每一趟走访都要顶着严寒前行，不少人的耳尖、手背都生出了冻疮，却依旧没有人停下脚步。李岳寒驱车穿梭在各个排查点位之间，趁着两趟走访的间隙，他把车子停靠在路边避风处，打算简单吃口午饭垫一垫。
副驾座位上放着队员顺路买来的肉夹馍和热豆浆，热气从纸袋缝隙里缓缓透出，暂时驱散了车内的寒意。李岳寒拿起肉夹馍，刚咬下一口，随手点开了手机本地论坛和社交群组。自从雪人藏尸案案发后，网络上就彻底炸开了锅，各类猜测、传言、离谱的脑洞满天飞，官方数次发布辟谣通报，依旧挡不住网友的议论。有人编造灵异传说，把拼接尸体的雪人渲染成鬼怪作祟；有人胡乱揣测死者身份，杜撰出五花八门的恩怨情仇；还有人肆意放大恐慌，劝市民夜晚不要出门。
李岳平日里忙于办案，极少浏览网络流言，可如今案件线索全无，他便想着从网友的讨论里碰碰运气，或许能捕捉到一些被忽略的视角。他一条条滑动评论，大部分言论都是捕风捉影、毫无根据，直到一条理性分析的帖子映入眼帘，瞬间让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发帖人没有跟风造谣，而是从案件最核心的分尸特征切入：“抛开诡异的抛尸手法不谈，单看尸体的分割创口，切面平整利落，下刀位置精准，绝非普通人能做到。结合常理推断，凶手大概率长期接触牲畜屠宰，或是精通人体构造，屠宰行业的从业者嫌疑最大。”
短短一段话，精准戳中了专案组此前定下的排查方向。李岳寒咀嚼食物的动作顿住，脑海里瞬间闪过多年前那起八一三雨夜抛尸连环案。当年环卫工人在城郊草丛发现人体小腿，后续查明凶手陈默拥有医学院肄业背景，还精通各类锯具、刀具的使用，另一名同伙老疤则是常年屠宰牲畜的老师傅，两人一精解剖、一擅刀工，联手犯下连环凶案。
时隔许久，相似的作案特征再次出现，专业的分割手法、诡异的抛尸思路，让李岳寒心头的警铃骤然响起。“难道这起案子和当年的团伙作案模式类似？凶手依旧是具备屠宰或医学背景的人员？” 他低声自语，眉头紧紧锁起。八一三案件的卷宗和侦查细节在脑海中一一浮现，两起案件的手法高度重合，这让原本杂乱的思路多了一条串联的线索。他立刻拿出手机，把这条帖子截图保存，打算稍后和队员、任南初一同分析研判。
就在他收好手机，准备发动车子赶往下一个排查点时，腰间的警务对讲突然发出急促的呼叫声，调度中心的声音紧急传来：“各外勤组注意！城郊滨河路河堤有人报警，路边草丛发现疑似肉块，报警人察觉异常，怀疑并非肉食，请就近警力立刻赶往现场处置！”
警情突发，刻不容缓。此时所有外勤小组都分散在各个点位开展走访排查，李岳寒所在的片区距离滨河路最远，短时间内无法第一时间抵达。他当即通过对讲回复调度中心：“我这边路途较远，立刻联系法医中心，让任南初带队先行赶赴现场，我们排查结束后马上增援！”
下达指令后，李岳寒一边加快手头的走访进度，一边时刻关注对讲里的动态。而法医中心内，任南初刚刚结束一轮低温专项检验，正对着检测数据反复研究，接到出警指令后，她没有片刻耽搁，拎起勘查箱、带上助手王其和两名技术人员，驱车直奔城郊滨河路。
滨河路紧邻河道，沿岸长满荒草，平日里人流量稀少，加上大雪过后，更是鲜有人踏足。报警人是一名沿着河堤散步的中年男子，他走到路边草丛时，发现一个黑色塑料袋，起初以为是路人丢弃的生鲜肉类，凑近一闻气味怪异，心里顿感不妙，当即选择报警。
任南初一行人抵达现场后，迅速拉起警戒线。寒风沿着河道呼啸而过，吹得警戒线不停晃动。她蹲下身，戴上多层防护手套，小心翼翼解开黑色塑料袋的封口。袋口敞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冰雪与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哪怕早有心理准备，身旁的王其也下意识偏过头。
任南初目光锐利，仔细观察袋内的肉块，肉块大小不一，肌理组织、皮肤纹理都和寻常畜禽肉类有着本质区别。她仅仅粗略查验数秒，便神色凝重地起身，对身旁警员说道：“可以确定，这是人体组织，立刻扩大搜索范围，以发现点位为圆心，对周边草丛、河堤凹陷、树根处进行地毯式搜查，凶手大概率将尸块分多处丢弃。”
接到指令，现场警员立刻四散开来，踩着积雪和荒草，仔细搜寻每一处隐蔽角落。这片河堤杂草丛生，还有不少乱石堆，想要彻底搜查并非易事。众人顶着河道凛冽的寒风，一点点拨开深草、翻动石块，半个多小时后，先后在三处不同的隐蔽位置，找到了另外三包用同款黑色塑料袋包装的碎尸块。
四包人体碎尸整齐摆放在勘查垫上，大小形态各异，分割方式依旧延续了之前的特征，刀口锋利规整，分割手法娴熟专业。任南初逐一拍照、取样、记录，初步判断这些碎尸和广场雪人案里的男女残躯属于同一批受害者，是凶手分尸后分批抛洒的遗骸。
动静渐渐传开，附近居住的居民、路过的行人纷纷围拢过来，警戒线外很快聚集了不少围观群众。冬日的河堤本就冷清，突发的命案更是让人群议论纷纷，恐慌的情绪再度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