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任南初微微颔首，眉宇间满是愁绪。她绕着解剖台缓步走动，目光再次仔细扫过两部分躯体。男性躯干体态中等，身上没有明显旧疾与标志性疤痕；女性下半身也无纹身、胎记等能够辨识身份的特征。两人衣着普通，都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平价衣物，没有品牌标识、特殊装饰，依靠衣物溯源的路子也走不通。
按照办案流程，在现场、走访、监控全部陷入僵局时，核查近期失踪人员信息、进行 DNA 比对，是锁定死者身份最核心的办法。接到现场勘查的初步结果后，法医组第一时间提取了两名死者的 DNA 样本，送往市局 DNA 数据库，同时联动全市乃至周边地市的失踪人员信息库进行交叉比对。
整整一天时间，数据一遍遍运算、比对、筛查，最终得出的结果却让人倍感失望。
负责数据对接的工作人员拿着报告单走进实验室，语气无奈：“任法医，比对结果出来了，全市近三个月登记在册的失踪人员 DNA 信息，都和这两名死者不匹配。我们又扩大范围，联动了邻市、周边县区的失踪人口库，依旧没有找到吻合的样本。”
这个消息如同雪上加霜。要知道，确定死者身份是侦破凶案的基础，只有查清死者是谁、社会关系如何、有无仇家、矛盾纠纷，才能顺藤摸瓜锁定凶手。如今两名死者在各地失踪档案里都查无此人，意味着两人要么是外来流动人员，没有在本地进行暂住登记，失踪后也无人报案；要么是身份信息特殊，刻意隐匿了行踪。这无疑让原本就举步维艰的案件，难度再翻一倍。
“两名死者身份不明，现场无痕迹，监控无目标，目击证人零线索，就连尸检都因为低温环境无法精准判定细节。” 任南初靠在墙边，长长叹了一口气，连日紧绷的神经让她也露出了疲惫之色，“现在等于我们手里没有一条能用的主线，就像在迷雾里瞎闯，完全找不到方向。”
她整理好手头的勘验记录，决定前往刑侦临时办公点，和李岳寒汇总两边的情况。披上外套走出法医中心，外面的风雪依旧呼啸，天地间一片苍茫。驱车赶往迎春巷的路上，任南初看着窗外空旷的街道，往日冬日里偶尔嬉戏的行人彻底消失，整个城市还笼罩在雪人藏尸案带来的恐慌之中。
抵达临时办公点时，屋内炉火正旺，一众队员都围坐在桌旁沉默不语，每个人脸上都写满沮丧。一天的奔波排查毫无收获，严寒加上线索全无，士气低落在所难免。看到任南初走进来，李岳寒立刻起身迎了上去，眼中带着期待：“实验室那边有新进展吗？死亡时间、作案工具，或是死者身份，有没有突破？”
任南初轻轻摇了摇头，将 DNA 比对报告单递到他手中，把实验室遇到的困境一一说明：“首先，全市及周边失踪人员 DNA 全部比对完毕，没有匹配对象，两名死者身份暂时无法确认。其次，受暴雪和长时间低温冰冻影响，尸体尸温、尸僵数据失真，死亡时间只能粗略判断在两天到四天之间，范围太大，不具备精准参考价值。体表微量物证被冰雪冲刷冻结，很多常规检验项目都难以得出有效结论，目前只能确定凶手使用锋利专业刀具分尸，手法娴熟，具备相关专业能力。”
听完这番话，李岳寒手里的报告单缓缓垂落，脸色愈发沉重。走访、监控、现场、尸检、身份核查，五条常规侦查主线全部受阻，一桩诡异的拼接藏尸案，从案发之初就陷入了全面僵局。
“我们这边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李岳寒也将一天的走访和监控排查结果如实告知，“一夜大雪毁掉了所有地面痕迹，雪人位置是监控死角，周边老旧监控画质差、遮挡多，筛查一天没有发现可疑人员。挨家挨户走访了整片居民区，深夜暴雪天气，没有一个目击者，听不到任何异常声响。现在我们手里，几乎没有任何可以推进的线索。”
两人并肩走到屋外，凛冽的风雪迎面吹来，广场上的警戒线在风雪中孤零零地立着，空旷的场地显得愈发阴森。“凶手太狡猾了。” 李岳寒望着漫天飞雪，低声说道，刻意选择暴雪深夜作案，利用监控盲区抛尸，用积雪掩盖尸体和痕迹，每一步都算得精准，反侦察能力远超以往遇到的大部分罪犯。”
“而且将男女躯体拼接，还用塑胶人头伪装雪人，这种行为本身就透着扭曲的心理。” 任南初补充道，“结合专业的分尸手法，凶手大概率是医护人员、屠宰从业者，或是有相关学习、从业经历的人。这可以作为我们接下来的排查方向。”
李岳寒眼前微微一亮，在全盘僵局之中，这算是唯一可以落地的侦查切入点。“没错，既然常规路子走不通，我们就转换思路。放弃暂时无法突破的身份排查和痕迹追踪，优先围绕具备专业分尸能力的人群展开摸排。以北河市城西为中心，辐射周边区域，排查医院医护、私立诊所、各大屠宰场、肉类加工点，还有曾经学医、学过解剖、有屠宰从业经历的人员。”
他立刻转身回到屋内，重新分配任务，提振队员士气：“大家休整片刻，暖暖身子。接下来调整侦查方向，不再局限于居民区走访，分成多个小组，分片排查辖区内所有具备解剖、屠宰相关技能的从业人员。虽然任务繁重，天气也恶劣，但现在全城人心惶惶，我们越早找到线索，越早能抓住凶手，让大家恢复正常生活。”
队员们纷纷打起精神，原本低落的情绪稍稍缓解。即便前路艰难，可身为刑侦民警，没有人愿意就此退缩。
天色渐渐向晚，冬日的白昼本就短暂，夜幕很快笼罩了整座城市。风雪依旧没有停歇，北河市的恐慌氛围还在蔓延。刑侦队员们再次分组出发，顶着寒风奔赴各个排查点位；法医实验室里，任南初也没有停下工作，她调整检验方案，改用低温专项检测试剂，尝试突破冰雪带来的勘验阻碍，从被冻结的尸体组织里挖掘隐藏线索。
一条以专业从业者为核心的新侦查路线正式开启。冰天雪地的城市里，一群警务人员逆风雪而行，在迷雾重重的诡异案件中，艰难地寻找着刺破黑暗的那一缕微光。谁都知道接下来的排查会是一场漫长又艰苦的拉锯战，但没有人轻言放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