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漫天飞雪依旧没有停歇，鹅毛般的雪花接连不断地从天际飘落，将北河市城西迎春巷这片老旧居民区严严实实地裹在一片银白之中。案发现场的警戒线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外勤民警们顶着刺骨的冷风来回奔波，经过大半天的初步勘查，众人不得不面对一个极为棘手的现实：一夜暴雪彻底抹平了地面所有痕迹，再加上案发初期大量围观群众涌入踩踏，原本就十分有限的物证线索几乎被破坏殆尽，整个现场如今可以说是一片空白。
李岳站在广场风口处，裹紧身上的警用棉服，凛冽的北风顺着衣领往里钻，脸颊和鼻尖早已被冻得通红，双手也因为长时间暴露在低温环境里变得僵硬。他抬手哈了一口热气，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掌，目光扫过四周交错的巷道。迎春巷建成年代久远，属于典型的老式居民区，建设之初就没有规划全域监控，发现拼接尸体的雪人位置恰好处于整片区域的监控死角，最近的民用摄像头也隔着两栋居民楼，镜头角度被墙体、老树遮挡，根本无法拍到广场中心的画面。
“现场痕迹全无，核心区域又是监控盲区，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周边沿街商铺、单元楼门口的零散监控。” 李岳寒对着身旁的张吉沉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安排技术组把方圆五百米之内所有摄像头的录像全部调取，从昨天入夜开始，逐帧筛查过往车辆、行人，尤其是深夜时段单独行动、携带大件物品或是行为怪异的人员，哪怕是一丝可疑之处都不能放过。”
张吉连连点头，立刻带着技术警员分头行动。老旧片区的监控设备参差不齐，有的画质模糊不堪，有的录制时断时续，还有不少商铺的监控只覆盖店门口一小片区域，想要从海量杂乱的影像里找出蛛丝马迹，无疑是大海捞针。任务分配下去后，外勤队员们兵分两路，一路专职梳理监控录像，另一路则开启挨家挨户的走访排查。
这片居民区楼栋密集，住户繁多，大多是在此居住多年的老居民，还有不少出租屋租住的外来人员。走访工作需要逐栋逐层推进，从一楼到顶楼，一户都不能遗漏。李岳寒亲自带队加入走访队伍，推开第一户居民的房门，屋内扑面而来的暖意和室外的严寒形成鲜明反差。居民们听闻是雪人藏尸案的办案民警，都十分配合，可一番询问下来，所有人的回答都大同小异。
“昨晚雪下得太大了，天一黑我们就关窗闭门了，夜里压根没出门。”
“深夜外面又冷又黑，谁还会往广场跑啊，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今早起来就听说广场出大事了，吓得我到现在都不敢出门买菜。”
接连走访了十几户人家，没有一人在深夜看到可疑人员，也没有听到搬运重物、切割物品之类的异响。冬日长夜加上暴雪天气，入夜之后整条街巷就陷入沉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外部的动静很难传入室内。李岳寒一行人只能继续向前，一栋栋楼房挨个走访。室外气温低至零下十几摄氏度，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路面结着一层薄冰，稍不留意就会打滑。队员们的帽子、肩膀上落满积雪，睫毛上都凝起了一层白霜，嘴唇冻得发紫，说话时不断呼出白色哈气。
连续走访四五个小时，众人从巷头走到巷尾，双腿被积雪浸透，寒意顺着裤脚一直蔓延到全身，每个人都被冻得浑身发僵。中途大家只能短暂躲进沿街的便民小店取暖，喝几口热水缓一缓，紧接着又继续投入走访。可一整天下来，上万步的路程走下来，依旧没有获取到有价值的目击线索。凶手仿佛凭空来到广场，完成抛尸之后又凭空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目击者。
走访暂时告一段落，李岳寒带着队员们回到临时办公点，众人围坐在火炉边搓手取暖，疲惫与寒冷写在每个人的脸上。“走访这条路暂时走不通，暴雪加上深夜的环境，确实很难有目击者。” 李岳寒揉着发酸的双腿，“监控那边进展怎么样？”
负责筛查监控的警员面露难色：“李队，周边所有监控都调取完毕了，老旧设备画质太差，夜间画面更是一片漆黑，只能勉强分辨出人影轮廓。深夜过往的行人和车辆寥寥无几，排查了数遍，暂时没有发现明显可疑的目标，很多画面因为遮挡和雪花干扰，根本无法识别人员样貌和行动轨迹。”
双重线索全部断裂，案件彻底陷入第一个瓶颈。而另一边，市局法医中心内，同样被低落的氛围笼罩。
实验室恒温系统虽然正常运转，但室外的极寒天气还是间接影响了勘验工作。任南初穿着白大褂，站在解剖台旁，面前摆放着那两部分拼接而成的人体残躯 —— 男性上半身与女性下半身。从清晨到现在，她已经带着王其等人反复勘验了数轮，进展却十分缓慢。
“低温环境是最大的阻碍。” 任南初指着尸体表面，对着身边的助手解释道，“尸体长时间被冰雪包裹，低温不仅大幅延缓了腐败速度，同时也让体表的伤痕、残留物、皮屑、油脂等微量物证被冻结封存。原本可以通过尸僵程度、尸温变化精准推断死亡时间，现在冰雪持续低温干扰，数据偏差极大，只能划定一个宽泛的区间，无法锁定具体遇害时段。”
不仅是死亡时间难以判定，尸体表面的痕迹检验也困难重重。冰雪融化后的冰水浸透了皮肤表层，混合着积雪里的杂质，将凶手可能遗留的汗液、纤维、微小碎屑一并冲刷、冻结。分割尸体的创口虽然切面平整，能确定凶手使用的是锋利专业的刀具，具备解剖或屠宰相关技能，但冰雪的侵蚀让创口边缘的组织形态发生改变，想要进一步分析行凶时的力度、角度，也受到了极大限制。
“还有体表附着物。” 王拿起镊子，小心翼翼夹起一点细微杂质，“正常环境下我们可以快速分辨来源，可这些杂质混着雪水、泥土、广场上的尘埃，经过冰冻之后完全混杂在一起，初步筛查没有发现特殊物质，暂时无法判断死者生前所处的环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