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为什么?那特么肯定是因为这死尸是个男的呀!
虽然石台上的死尸全身黢黑无比,但身无寸物,能看到仍有极为明显的男性特征,脖子处的断口还在一点点渗出黑红的血液。
恍惚间我看到墙壁上的大洞,回想起什么,往身后的门看去,我忽然意识到年轻人那话什么意思,忙问珂杰之前有没有拍醒我。
珂杰很疑惑,抬手看了看手表,“还没到时间呢,我叫你干嘛?”
听到珂杰的回答,我仿佛身后有只冰冷刺骨的手挤压摩擦着脊椎骨,一股寒意瞬间拂遍全身。
“阿渊,怎么了?”冯景禾察觉我不对劲,停下手中的活。
我脸上惊恐未定,后退两步尽量远离石台:“我……我睡得迷迷糊糊时好像有个人拍了我几下,我以为到我守夜了就起来,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把大洞那边当成门,直接往那边走去,要不是被拦住,现在应该……失足滚落在坡底了。”
众人听后倒吸一口凉气,纷纷望向年轻人,想知道他是怎么发现不对的,年轻人没有解答的打算,从包里掏出一张符箓,双指夹住一甩,软趴趴的纸瞬间如同尖刀般飞入黑尸空洞的腹腔,黑尸四肢抽搐起来,同时腹腔里冒出一股股黑气。
“卧槽,这这这!”我慌忙后退,差点撞上身后侧的年轻人,他不着痕迹地闪了一下,还好冯景禾扶住了我。
“大惊小怪干什么,这是镇煞符,又不是镇你。”
我呆呆望着年轻人,他一言不发靠坐在墙边,仿佛万事万物与他无关。
我哪怕有心想和他道谢,看他禁闭双眼,也只能作罢。
年轻人不走,我们也只能继续待着,把东西搬远了,紧挨着他抓紧时间休息。
我横竖睡不着,靠冯景禾耳朵边上:“春哥,这鬼东西是怎么一回事?”
他没急着回答,叫我观察下四周,问我这庙建的咋样,我道:“傻呗才在这里建庙吧,外面那坡纯害人了。”
冯景禾点头,幽幽开口:“你知道人牲吗?在商周时期神权最为严重,拿人牲祭祀十分常见,后来春秋战国连年征战,人口死亡过多,人牲祭祀才有所收敛,那具黑尸腹腔大开不见脏器,很有可能是南迁的贵族遗孤将这种残忍的仪式带了进来,被做成了人牲,至于祭祀……”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石台的黑尸身上,或者说是黑尸身下碎裂的土块,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这地方又极其容易发生意外,我估计是因意外死去的冤魂多执念太重,才让这尸体异变,要不是那兄弟发现及时,你多走两步估计也要去见十殿阎罗。”
冯景禾现在百分百确定这人是阴行里的人,能这么快反应过来,本事真不小,让我好好道个谢,讨个好印象。
我搓了搓激起的鸡皮疙瘩,感觉周围凉嗖嗖的,内心里祈祷可别再有什么妖魔鬼怪,一番折腾下来,冯景禾心大又熬不住困,睡下了。
正好该我守夜,我揉了把脸清醒,拿起刀走到门槛处,那年轻人不知道干嘛也起身过来了,先我一步坐下,靠着歪斜的木门,把山神庙里外尽收眼底。
我反应过来,他这是摆明了嫌弃我是个废物,怕我守夜出麻烦呢。
虽然知道自己很垃圾,但是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他这样看不起我,我……我就……我就坐他对面呗。
我看着石台,心里想着那黑尸不会突然消失,然后把我害死了,又变成我的样子偷偷混在队伍里面,最后像恐怖片里演的那样一个个害死大家。
想到这里我又偷瞄一下,想跟年轻人说话,他此刻神色凝重,比常人瞳色稍淡的眸子一遍遍扫过不大的山神庙,显然还在提防,我忍不住嘀咕,这人眼睛还挺好看。
一个奇怪的名称在我脑海中浮现,我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轻声说出:芋头冰
回过神来,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已经在看着我了,那柄奇怪匕首被他反握在手中,刀柄末端像一个血红竖瞳,带红色血槽的刀刃像杀了太多生命被血浸染一般,处处透露着诡异,我想如果这匕首有名字,肯定带个血字,如果没有,那我给他起一个好了。
“看够了吗。”芋头冰淡淡开口。
我对上他淡漠的眼,脑袋一沉,瞬间打消和他搭话的想法,瑟缩着贴近门板,眼睛重新看向远处的山景。
这个人好可怕,我还是不要叫他芋头冰好了,万一被他发现我给他起这样的外号,不得把我头砍下来,还是保住小命为好。
我们就这样坐着,周围静得可怕,远处只有一片漆黑,茂密的树像一个又一个并排挤在一起的细条鬼影,高举双手渴望我能看见他们的痛苦。
呱躁的不知名的虫叫混入其中,代替了幽怨的哭诉,直到夜色稍稍淡了一点,老银起来替我。
我回去躺下,看着门口的……算了还是叫芋头冰吧,谁让他不说自己名字。
芋头冰没有回来的意思,依旧坐在哪里,像一尊雕塑。
我是被人摇醒的,睁眼时一缕阳光照射进来,天已经大亮,珂杰让我收拾收拾赶路了。
冯景禾站在最前面,伸出手掌,掌心朝上,五指微微收拢,开始掐指,看起来有点像道家寻物,很牛逼的样子。
我反正就是看个乐,只知道他手指乱点,最后食指向前一伸,最后定在西南方向,就说要走西南岔谷。
我鼓起掌来,“春哥你真牛逼,有这本事我跟着你还能三天饿九顿,没吃过一顿饱饭。”
冯景禾剜了我一眼,“记打不记吃,我就吃饱了?”
老银翻开地图,那里确实有一条未开发的支峡,他赞赏地看着冯春生,“不愧是秦大先生的爱徒,能这么快找到方向。”
珂杰接话:“那太好了,我们可以不用长时间在峡谷里转圈圈消耗体力了,想当年我为了去爆头港,跟着蛇头在林子乱转,鞋都给磨破两双。”
珂杰率先步入小径,挥舞着刀开路,我回头看了一眼芋头冰,只觉得他更沉默了,那句迟到的谢谢卡在喉咙不上不下,堵得难受。
犹豫良久,我压下心里的紧张,抓住机会往后走了两步,轻声说:“昨天,谢谢你。”
趁他没反应过来,我立马向前走去,和老银并排,假装无事发生。
越往里走,林木遮天蔽日,如果没有手表,我们甚至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老银也拿一把枪在手上,随时预防着四周杂草丛里窜出的东西。
路漫长的可怕,还时不时有蛇窜出来,被我一吓又溜走了,在我的烦躁达到顶端时,溪声渐响。
冯景禾停下脚步,让我们原地等候,自己蹲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闭着眼听水声的变化,“水声往西去,但脚下这条暗脉往北。”
他又敲了敲石头,我看他这么高深莫测,也好奇趴下来听,只听到一阵轻微的空响,他知道我啥也听不懂,简单解释一下,“下面是溶洞水,坤位来水,引入兑泽。”
好吧,我确实啥也不懂,冯景禾拍拍我的屁股,站起来,指挥珂杰往峡谷更深处走去。
就在我们行走之时,山谷里突然传来一阵轰隆的雷声,我抬头在树叶的缝隙中努力张望,并没有看到闪电,也没有雨落下,雷声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
芋头冰耳朵微动,对老银说:“遭了,巫师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