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并没有到前面和村长议论,而是小心翼翼的与母亲站在人群后面,连头也不敢高抬,宛如两个被训斥的孩子。
江荷华避开父母的视线溜出人群,他要去找自己的相好告个别,当然了,说好听点叫初恋。
对于他而言,谈恋爱这事说的文雅点就是男孩子抢先情窦初开,不好听了就是激素推动了生理冲动。
女孩叫陈思敏,是他上学时候的的同学,他对灌输式的教育不感兴趣,自然就腾出了大把的时间,学堂里刚好有几个妙龄女生,他的目光也就都落到了女孩们的身上。
江荷华一路小跑,路上回首间看见远天飞翔的鸟儿,再看向周围的一片荒芜,心中似有无限话,可身边并无讲话的人,便继续上路了。
陈思敏的父亲是巡逻队队员,住在山上。到陈家后他就把陈思敏叫了出来。女孩穿着红棉袄,白边的毛领子衔接着她红扑扑的脸,她开门后略带笑意,惊讶道:“呀,你怎么来了?”
女孩看到江荷华先是意外,转而露出笑脸来。她有着两个迷人的酒窝,笑起来仿佛整张脸都会顺从笑容,可谓是笑靥如花。最吸引人还是她那双黑宝石般的眼,一眨一眨的让人看了失神。
“天都黑了,你来干嘛?”
“想找你说说话。”
人总是在悲伤和喜悦的时候趋于找人分享,江荷华也不例外。
“这大冷天的嘞。”虽然嘴上说冷,手却掩住门走了出来。女孩总是爱笑,这也是他留给江荷华印象很深的原因之一,以至于多年后他还记得。
“咱去哪呀?”女孩歪着头看向江荷华。
“去麦秸垛,去那看星星。”
一听到这,女孩笑的越发开心了,连身子都在颤。不否认的说,那时的江荷华以后就想找这样的女孩做朋友,毕竟在他的眼里,初恋的身边总是散发着一圈无形的光。
两人坐在麦秸垛旁边,太阳已经落山,星星升了上来,恰巧于两人聊天的时候。
看向女孩白皙的脸庞,江荷华发起了呆。子夏很少遇到这样的女生,别人说话她总会微笑着倾听,就像上学时自己提出换桌位她也会笑着喝口水说“那我可要准备和老师唇枪舌战一番了”,眼前的一幕幕如往日云烟。可这次来与往常不一样,这是告别,顺带再看眼这条走过无数次的路。他望向远天,怅然若失的感觉围绕在他身边。
陈思敏双腿蜷缩两手抱着膝盖不时哈出冷气,江荷华就坐在她旁边,身后是麦秸垛,天上是星河。
憋了很久他才张开嘴:“你听说过吗,这世界在诞生生命之前,就曾和其他星星有过无数次碰撞,后来我们这颗星星逐渐稳定下来,这才有的生命。”
陈思敏听后有些疑惑的看向江荷华。
被这么近看他反倒是害羞了,一手对着天指了指:“你看星星。”
可星星一眨一眨的,宛若眼前人的眼睛。
男孩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星:“你说我们算不算是星星的孩子?”
女孩像在等什么,直到听到这句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从哪听的这些啊。”
随后用食指戳了戳江荷华:“你……就想和我说这些吗?”
江荷华仰望着天空入了神,不知何时她的脸已侧过来看向自己,女孩的脸已轻微泛红。她的眼黑远大于眼白,这是江荷华感觉美却很少直视她的原因之一,因为从那双眼睛里江荷华什么都看不透。
经女孩这么一点,他才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我想出山,去山外看看。”
“咱们祖上有过一个出山的人,留下了出山的笔记和地图。”男孩看向女孩的时候,却发现女孩已转向天空,只是听到他说话时不经意间低下了头。
那时的繁星还很明亮,乌云也如群星投下的影子。
“你要出山?”女孩无比震惊的看向江荷华。村子严抓出山的人,这让出山一词格外刺耳。
还没等江荷华回话,陈思敏怯怯的追问:“真的能出去吗?”
江荷华点点头,仿佛感到一丝凉风从他脖子绕过,搞得嗓子一阵发凉。
“这里……我也想出去。”她的声音有些低,但江荷华还是听到了。
“那走的时候,也带上我行不行!”
听到陈思敏的话,江荷华身子如条件反射般晃动,他回过头刚好碰上陈思敏投来的坚定目光。江荷华没想到对方这么相信自己,竟然还要求带她出去。可她在学堂时成绩名列前茅,家中条件也不错,怎么看都不像没有牵挂的人。
“想好了?”江荷华略带犹疑的问,以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
江荷华实在想不出这女孩为何这样说,自己鼓足勇气来找她本来想在临走时告别,还担心对方会觉得尴尬,哪成想到对方竟会有跟自己一样的想法。
“嗯。”
女孩哈出热气,一头短发铺盖到雪白的领子上,几乎将她整个头和脸遮挡,他也看不到女孩的表情,可他看到围巾倚在毛绒绒的衣领上,风吹的紧,她的脸该是红润着。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你咋也想出山?”
“那什么书还有地图,你拿到了没?”陈思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话题。
可江荷华刚刚只想和她道别,地图和日记他还没摸着影子,这倒是问的他一慌,手下意识往身后捏了把麦秸来缓解紧张,连忙应付道:“额……还没找着,不过我知道在哪,回去就能偷出来。”
“好,那你拿到东西就来找我。”陈思敏站了起来,拍打着屁股上的干麦秸。
“行。”
告别的心情如如远山上散去的乌云,转而换成了激动,江荷华没想到出山还能有个伴儿,更没想过那个伴是自己喜欢的女孩。
不过他还是心存疑虑,担心女孩会把自己出山的事告密。上一个出山的人回山后听说没多久就被判定犯下大罪,彻底从山中销声匿迹,联想到如今自己的处境不免有些后怕。不过转念一想出山之事早已泄露与她,多想也于事无补,只得豪赌一把。
刚走几步江荷华又停下来,嘱咐道:“这么着,这两天你就准备好出山的东西,我一拿到东西晚上就去找你,行李要少拿。”
女孩点点头,如招财猫般对他轻摆了摆手。
江荷华一路小跑连蹦带跳,来时心情沉重,去时轻松畅快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