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首编曲带点儿哥特式风的抒情民谣,袁绿筱的嗓音偏圆润,唱起来别有一番味道,有股阴暗中的甜腻,让人着迷。
他居然喜欢这种歌?
就像每位少女,第一次窥探到意中人的内心世界那样,袁靖暗自沉浸品味,连齐洛椿递过来的红包都没注意到。
女人总是直觉敏感,捕捉到这一细节的袁绿筱,不由得再次抬眼打量袁靖。
接下来的数首曲目,摘得桂冠的,竟然全是常知乐。
袁绿筱:“好啊,居然藏拙。”
没有看错人的东吟,此刻会心一笑,“要揭晓神秘大奖了。”
手握话筒的常知乐,抢在主持人前面开口:“抱歉,我能用大奖,换一个期待已久的东西吗?”
主人家皆是一愣,怕不是借机讨要工作的吧?
“之前在音乐节上,看到了东吟少爷的表演,甚是动听,我恳请他再次演唱一曲。”
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甚至令人刮目相看,居然有人会甘愿放弃大奖,就为知音一曲。
全场响起热烈掌声,已然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袁靖,在感念的心情中,闭上双眼。
得友如此,人生幸事。
东吟站了起来:“你要听什么?”
“斜阳,我要听,斜阳。”
歌名一出,似有重锤敲击心脏,袁靖轻捂胸口,眼泪不经意蓄满眶。
袁绿筱满是疑惑:“什么斜阳?”
东吟缓缓起身,没有回答女友的话,径直走上台,接过常知乐递来的麦克风。
音乐一响,早已烂熟于心的歌词不需要抬头,他闭眼低吟浅唱,乌黑短发轻晃,摩挲着洁白衬衫的领口,耀眼的灯光打在他挺拔的身上,看起来那么远,又那么近……
【那日合上书本踏上小道】
【雀鸣乡间紫色雏菊绽放】
【水田波纹圈圈荡漾】
【天不再蓝夕阳西下】
【目寻簇簇观音莲,坐在微凉青苔石板】
【摊开洁白的纸张,蜻蜓住在字里行间】
【晚风啊】
【稻穗摇头晃】
【孤单吗】
【家燕剪尾略过心上】
【看斜阳】
【风吹小草,愿你感知,这一刻,多想让你知道】
一曲终了,模糊泪眼,洇出他好几重身影。
“有这么好听吗?我听着怪让人想睡觉。”
齐洛椿的不解,惊醒了忘我似醉的袁靖,她慌忙抬手往脸上擦去。
“这什么场合?妆擦花了,不是丢我人吗?”
“抱歉……”
“能不能行啊?你这样显得很不靠谱,哎,这一行果然还是得要男人才行。”
你什么都不懂,凭什么说这样的话?太过分了。
首当其冲的,这般念头就窜了出来。
下一秒——雇主的话不是没有道理,自己贸贸然在台上掉眼泪,不专业是其次,关键这是人家生日宴,不是讨不吉利吗?确实有些丢人了。
袁靖果断选择了第二个念头。
“对不起少夫人,不过您别担心,有心人真要撞见我这副小女儿心态,想必无论如何都猜不到,我是保护您的人哈哈。”
闻言,齐洛椿又打量她两眼,勉强算是受用过关。
热闹的环节结束,到了宾客们的用餐时间,袁靖紧挨着齐洛椿入座,不远处就是东吟。
“方才那首歌我从未听你唱过,一点儿都不符合你以往的风格,不过确实怪好听的,温柔的要死,都把她唱哭了,可以讲一下听后感吗?好妹妹。”
袁绿筱眨巴眨巴漂亮的双瞳,眸中愣是看不出一点儿恶意。
“我小时候有一些心理问题,睡不着刷电台,恰好碰到这首歌,虽然它当时并未解决我的失眠,心中那股子难以言说的不适,却被很好的压了下去,童年就像劣质夹心饼干,上下两块又淡又硬,中间甜津津的果酱薄薄一层,童年的快乐就那么少,刚刚在台上听到的一瞬间,思绪就把我拉了回去,至于它好不好听,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原来是这样呀……”,袁绿筱倚着脑袋,慵懒的观察着东吟听后的反应,却见他只是默默喝汤,“人家的小作文都做出来了,哥哥你倒是说句话呀。”
回应她的,是上菜的温瑶:“不好意思各位,打扰一下——”
坐在菜口的袁靖,闻言微微侧身避让,待温瑶小心放好菜品后,又收了几个空盘子带走,好巧不巧,手腕上的袖扣,挂上了袁靖的头发。
“哎呀,这位客人,真是抱歉,实在是不好意思……”,说着,温瑶就要伸手去解。
“你手这么油,刚收过盘子,站着别动。”,急脾气的齐洛椿忙起身帮忙,还不忘训斥几句,“怎么培训的?客人发型乱了是小事,这要是盆汤,是不是也要出差错,洒在客人身上啊?”
内心怨念与丢人共生,面上却还要赔着笑,温瑶恨不得,真有盆汤扣她方橙脑袋上,“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太太您消消气。”
“罢了,忙你的去吧。”,齐洛椿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先别吃了,我陪你去卫生间整理一下仪容。”
面对镜子,齐洛椿帮袁靖收拾完,又给自己补了个妆,“你们青空的人,质量真是参差不齐,居然连侍应生这么简单的活都做不好,差点儿以为是冲我来的。”,说完,她转身进了厕所,袁靖搁外头等了三分钟,不放心的敲了敲隔间的门,没人应声。
“少夫人?”
一个肘击撞开门板,齐洛椿两条大腿,无力的跨坐在马桶上,整个人已然晕了过去。
“少夫人,快醒醒!”
袁靖一边尝试用声音唤她,一边快速帮齐洛椿穿好裤子,随后将她打横抱起,争分夺秒的赶到酒店医务室。
“病人在如厕期间突然昏迷,大约三分钟内,发病前无任何征兆。”
三下五除二陈述完过程,又忙不迭通知队友:“一楼医务室,赶紧带着黑锋的人过来。”
这厢,温瑶退出大厅,躲进了棋牌室。
“打从那边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我倒要看看,你在玩什么花样?”,她捏着刚从袖扣上解下来的几丝头发,小心的放进了口袋里。
虚掩的门,突然从外面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