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里的空气稀薄得令人眩晕。
我蜷缩在这具名为“元宝”的皮囊里,听着门外那个冒牌货用我的声音,温柔地安抚着沈静宜:“静宜,我没事了。只是做了个很长的噩梦,梦见我被关在镜子后面,看着另一个我在生活。”
“你真的没事吗?”沈静宜的声音隔着柜门,闷闷的,带着颤抖,“你刚才在病房里,差点掐死那个护工。”
“那是梦游,医生说压力大。”冒牌货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和我平时安抚别人时的频率一模一样,“别担心。对了,哥(指宋知远)说,那个真凶已经抓到了,是个专门利用古董镜作案的变态,叫景深。案子结了,我也该回去上班了。”
听到“景深”的名字,我猛地用肩膀撞击柜壁。
咚、咚、咚。
声音很闷,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却像鼓点一样清晰。
门外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什么声音?”沈静宜警觉地问。
“大概是老鼠吧。”冒牌货语气平淡,“这老房子隔音不好。走吧,我们去外面透透气,我想闻闻太阳的味道。”
脚步声远去。
我瘫软在黑暗里,心脏狂跳。案子结了?景深被抓了?这怎么可能?除非……除非宋知远需要找一个替罪羊来掩盖他们的“量产计划”。
我必须出去。
我摸索着衣柜的内壁,那块不锈钢板冰冷光滑。我父亲是个节俭的人,为什么要在衣柜里镶一块不锈钢?这不合逻辑。除非……这不是为了照镜子,而是为了“封印”什么。
我用力抠挖不锈钢板的边缘。
指甲断裂,鲜血直流,但我感觉不到疼。终于,一块松动的边角被我撬开了。
不锈钢板后面,不是木板,而是另一层玻璃。
一面镶嵌在墙体里的、更深层的镜子。
我凑近那层玻璃,镜中映出的不再是那个疯子,而是我原本的样子——疲惫、坚毅、眼神清澈。
原来,真正的“我”一直被封在这两层墙壁之间。
“你想出去吗?”
镜中的我开口说话了。
“你是谁?”我后退一步。
“我是你父亲留下的‘保险丝’。”镜中人说,“你父亲当年发现这面镜子的秘密,他知道自己控制不了它,所以用不锈钢把你和它隔开。但他没想到,你会主动把镜子带回家,给自己戴上枷锁。”
“怎么才能出去?”我急切地问。
“很简单。”镜中人指了指我的手腕,“看到那道疤了吗?”
我低头看去。左手腕上,有一道陈年的疤痕,是我小时候调皮摔破玻璃留下的。但在镜子里,这道疤的位置是相反的——在右手腕上。
“现实和镜像,左右是颠倒的。”镜中人冷冷地说,“要想打破囚笼,就得用现实里的血,去涂抹镜中的伤口。”
我明白了。
我捡起地上的一块碎镜片,毫不犹豫地割向自己的左手腕。
剧痛钻心,鲜血喷涌而出。
我没有去捂伤口,而是将流血的手腕狠狠按在了那面深嵌的镜子上。
滋——
鲜血接触到镜面,并没有流淌,而是像被海绵吸水一样,迅速渗入镜中。镜面开始剧烈震动,发出高频的嗡鸣。
镜中的那个“我”,发出了凄厉的惨叫,脸庞开始像蜡一样融化。
衣柜外的房子里,传来了冒牌货惊恐的吼叫:“怎么回事?!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越来越淡,直到完全透明。而镜面那层冰冷的阻隔感,也随着血液的流逝而消失。
我向前一步,跌入了镜中。
下一秒,我站在了自家客厅里。
阳光刺眼。
沈静宜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宋知远站在窗边,正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的皮肤正在剥落,露出下面光滑如瓷的镜面材质。
而在客厅中央,站着一个浑身是血、面目全非的男人。
那是“我”。
不,那是那个冒牌货。
他正在崩溃,像一尊破碎的瓷器,碎片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宋知远跪倒在地,歇斯底里地哭喊:“不!你不能毁了他!他是完美的成品!你是残次品!你应该待在镜子里的!”
我无视他,走到沙发边,拿起那件属于我的警服外套,披在身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那是真实的血,温热的血。
我转过身,看着宋知远,用我原本的声音说道:
“你说得对,我是残次品。残次品最大的优点就是——”我掏出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他,“我们不怕碎。”
宋知远疯狂挣扎:“你抓不住我的!景深还有更多的镜子!方若棠只是第一个,那个王老师是第二个,你是第三个!我们无处不在!”
“我知道。”我拖着他往外走,目光扫过满屋狼藉,“所以我得去把那些镜子,一面一面地砸碎。”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衣柜。
那扇门开着,里面空空荡荡。
只有地板上的一滩血迹,证明我曾来过。
而在那滩血迹的倒影里,隐约还能看到一个身穿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站在远处,对着我鼓掌。
景深。
他还没死。
这场关于“我是谁”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