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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过在柳沟村住了半个月。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一棵树苗抽新芽，足够一条干涸的河床重新有水，足够一个人从满身仇恨变成眼角有笑。完颜萍的变化，杨过都看在眼里。她的武功进步很快，剑法已经有了章法，内功也扎实了许多。但她最大的变化不在武功，在心。她不再每天绷着脸，不再半夜惊醒，不再在梦里喊“爹”。她开始笑了，虽然笑的时候嘴角只是微微翘一下，但那一点点弧度，足够让杨过觉得这些天的辛苦没有白费。
但杨过知道，她心里还有一件事没放下。
耶律齐。
那天傍晚，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看夕阳。晚霞把戈壁滩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沙丘像一座座金色的山。完颜萍靠在杨过的肩上，手里握着那把弯刀，指腹在刀鞘上轻轻摩挲着。
“杨大哥。”
“嗯。”
“我父亲的仇，我还是要报。”
杨过沉默了一会儿。“耶律齐？”
“嗯。我知道不是他杀的我父亲，但他爹是耶律楚材。耶律楚材是蒙古的宰相，我父亲的死，他脱不了干系。杀不了老的，我就杀小的。”
杨过看着她。“杀了耶律齐，你父亲的仇就算报了吗？”
“至少出了一口气。”
杨过叹了口气。“他在哪？”
“我查过了。他最近在陕西一带办事，身边带着几个随从，武功都不弱。我一个人去，怕是凶多吉少。”完颜萍抬起头，看着杨过的眼睛，“杨大哥，你能帮我吗？”
杨过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团不肯熄灭的火。他没有犹豫。“好。”
完颜萍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出声，就那么静静地流泪。杨过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第二天一早，两人收拾好行囊，骑马往东走。耶律齐在陕西延安府一带，从柳沟村过去，骑马要两天。杨过骑在前面，完颜萍跟在后面。风很大，沙尘漫天，两个人都用布巾蒙住了口鼻。走了大约一天，在一处废弃的驿站歇脚。驿站只剩几堵残墙，屋顶塌了大半，但还能遮风。杨过把马拴在墙边，从行囊里取出干粮和水，递给完颜萍。完颜萍接过，吃了几口，喝了几口水，靠在墙上，看着外面的风沙。
“杨大哥。”
“嗯。”
“你说，杀了耶律齐之后，我去哪？”
杨过想了想。“去江南。”
“你呢？”
“我也去江南。看海。”
“那我们一起。”
杨过看着她。“好。”
完颜萍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她站起来，走到杨过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月光从破墙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他的倒影。
“杨大哥，你对我这么好，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不用报答。”
“我想报答。”完颜萍的声音很轻，“但我知道，你不需要我的报答。”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手指很凉，在微微发抖。“杨大哥，今晚，让我陪你。”
杨过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光。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夜风从破墙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沙尘和干燥的气息。月光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荒废的驿站里，没有床，没有被子，只有一堆干草和两件披风。
后来的事，没有语言，只有风声和呼吸声。杨过解开她的衣带，一件一件地褪去她的衣裳。外衣，中衣，亵衣。月光下，她的身体像一块温润的玉，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的皮肤很白，但不是小龙女那种冷白，而是一种带着血色的、像牛奶一样的白。她的肩上有伤疤，是旧伤，深深浅浅，像是一幅被撕裂又缝合的画。
完颜萍没有躲，也没有挡。她站在那里，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看着杨过的眼睛，目光没有闪躲。
“杨大哥，我不怕。”
杨过把她拉进怀里。她的身体很凉，贴着他的身体，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又凉下来的石头。他的手指在她背上缓缓游走，从肩胛到腰际，从腰际到臀线。她的皮肤光滑细腻，他的手指所到之处，她的皮肤就会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色。
完颜萍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快得像擂鼓。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攥得很紧，指节泛白。杨过的内力开始运转，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奔涌而下，经过两人身体相连的地方，涌入她的身体。她的内力立刻回应了，两股力量在她体内交汇、融合、旋转，形成一个看不见的气旋。
完颜萍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不是错觉，是真的变轻了。以前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一块石头，沉甸甸的，每一步都要用力。现在石头变成了羽毛，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深更长。她的内力在疯狂运转，那些以前觉得滞涩的地方，像是被水冲开的淤泥，一点一点地松动、流动、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平静下来。两人并排躺在干草上，披风盖在身上。月光从破墙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完颜萍侧过身，面朝杨过，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上有泪痕，但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
“杨大哥。”
“嗯。”
“我的内力，强了很多。”
“感觉到了。”
完颜萍伸出手，轻轻摸着杨过的脸。“杨大哥，你给我的，不只是武功。”
杨过握住她的手。“萍儿，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杀了耶律齐，然后跟你去江南。”
“好。”
完颜萍笑了。她靠进杨过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两人继续赶路。又走了大半天，到了延安府地界。耶律齐住在城中的一处宅子里，身边带着四个随从，都是耶律家的护卫，武功不弱。杨过让完颜萍在城外等着，一个人先进去打探。
“杨大哥，你一个人去？”
“嗯。你在外面等着，等我信号。”
完颜萍点了点头。杨过翻身上马，往城里去了。
耶律齐的宅子在城东，不大，但很气派。门前站着两个护卫，腰挎弯刀，目光警惕。杨过没有从正门进去，他绕到后院，翻墙而入。感知力展开，宅子里有五个人——耶律齐在正厅，四个护卫分别在前后院。杨过避开护卫，无声无息地来到正厅窗外。耶律齐坐在桌边，正在看一封信。他三十来岁，面容方正，气度沉稳，武功不弱。杨过看了他几息，然后推开窗户，翻了进去。
耶律齐听到动静，猛地站起来，手按上了剑柄。“你是谁？”
“杨过。”
耶律齐的脸色变了一下。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在英雄大会上打败霍都的少年，古墓派弟子，郭靖的侄儿。他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杨少侠，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有人要见你。”
“谁？”
“完颜萍。”
耶律齐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当然知道完颜萍，那个追杀了他们全家好几年的金国女子。他的手下曾经几次追杀她，都没有成功。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按着剑柄，随时准备拔剑。
“杨少侠，这是我和她之间的恩怨，你最好不要插手。”
“她已经不恨你了。”杨过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父亲的仇，她不能不报。今天她来，不是为了杀你，是为了一个了断。”
耶律齐看着他，眼神复杂。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松开剑柄。“她在哪？”
杨过从怀里掏出一支哨子，吹了一声。声音不高，但很清亮，在夜空中回荡。不一会儿，完颜萍从院墙上翻进来，落在院子里。她手里握着弯刀，目光冷冽，一步一步走进正厅。
耶律齐看着她，看着她满身的杀意，看着她手里的弯刀。他没有拔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完颜姑娘，你父亲的死，我很抱歉。”
“抱歉有用吗？”完颜萍的声音很冷。
“没有用。但我还是要说。”
完颜萍举起弯刀，刀尖指着耶律齐的咽喉。“你还有什么遗言？”
耶律齐闭上眼睛。“没有。”
完颜萍的手在发抖。她看着耶律齐的脸，看着他闭着眼睛等死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想起了杨过说的话——“你杀了耶律齐，你父亲的仇就报了吗？”她杀了耶律齐，然后呢？耶律楚材还在，蒙古大汗还在，她还要继续杀下去吗？杀到什么时候？杀到自己也死了？
她的手垂了下来。弯刀掉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响。
“你走吧。”完颜萍的声音很轻，“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耶律齐睁开眼，看着她。他的眼眶红了。“完颜姑娘，对不起。”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完颜萍转过身，背对着他，“我父亲的死，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不该把所有的恨都放在你身上。”
耶律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转身，从后门走了出去。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夜色中。
完颜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没有出声。杨过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完颜萍靠在他肩上，哭了很久。
那一夜，两人没有在城里过夜。杨过带着完颜萍出了城，在城外的一处山坡上停下来。月亮很大，银白色的光洒在戈壁滩上，把那些碎石和沙砾照得像一片银色的海。完颜萍坐在石头上，抱着膝盖，看着月亮。
“杨大哥。”
“嗯。”
“你刚才说，她不恨你了。”
“我说的是实话。”
完颜萍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我也不恨他了。恨了这么多年，累了。”
杨过在她身边坐下。“累了好。累了就能放下了。”
完颜萍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杨大哥，你带我去江南吧。”
“好。”
“现在就走。”
“明天天亮了就走。”
完颜萍没有再说话。她的手握住了杨过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天亮的时候，两人下了山，骑马往南走。走了几天，到了一处渡口。过了河，就是江南地界了。杨过站在渡口，看着对岸的青山绿水，深吸了一口气。完颜萍站在他身边，也看着对岸。
“杨大哥，江南好美。”
“嗯。”
“你以前来过吗？”
“没有。第一次。”
“我也是。”完颜萍笑了，“我们一起看。”
杨过看着她，看着她在晨光中发亮的脸。“好。”
两人上了船，船夫撑开篙，小船离岸，缓缓往对岸驶去。杨过站在船尾，看着身后的戈壁滩越来越远。他忽然想起了欧阳锋，想起了洪七公，想起了那些在华山之巅的日子。他想起欧阳锋说“你是我的儿子”，想起洪七公说“替我把降龙十八掌传下去”。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两块绢帕——素白无花的，是黄蓉的；绣着白梨的，是小龙女的。他把绢帕贴在脸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龙儿，蓉儿，我到江南了。”他在心里说。
（第五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