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五十八分,储水塔平台上的风突然停了。
赵铁柱还跪在金属板上,膝盖压着半截断掉的手铐链子。另一头原本锁着张伟的右手,现在只剩下一小块烧焦的布条挂在护栏边,像一根坏掉的绳子。他盯着那块焦黑的地方,鼻子闻到一股难闻的金属味,耳朵嗡嗡响,脑袋里乱糟糟的。
刚才那一秒,时间好像变快了。
他明明已经把人按住,手铐“咔嗒”一声锁紧,连骨头摩擦的声音都听到了。正要喊“带走”,张伟却忽然笑了,从腰间拿出一个黑色的小菱形东西,手指一按,世界就变了。
不是看花眼,是真的变了。
空气开始晃动,像夏天路上的热气。脚下的钢板变得软塌塌的,踩上去像踩在泥里。每动一下,身体就像被灌了水泥一样重。老李他们三个想冲上去,刚抬腿就摔倒了,电击棍掉在地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赵铁柱不信,硬撑着往前爬了两步。手臂撑地时,骨头缝里都疼。他抬头看见张伟慢慢站起来,动作很慢,但站得很稳,好像只有他们几个人受影响。
“你到底按了什么?”赵铁柱咬牙,嗓子干得说不出话。
张伟没理他。他低头看了看被铐住的手,轻轻一拉——手铐“嘣”地断了,像被火烧断的铁丝。他把断链扔下平台,对赵铁柱笑了笑:“你们太依赖机器了。”
说完,他往后退,背靠护栏。风吹得衣服哗啦响,但他站得很直,一点也不晃。
赵铁柱急了,伸手去摸电击棍。刚拔出来,胳膊一甩,整条手臂像被扭了一样,力气全乱了。电击棍飞出去歪歪扭扭,最后“哐”地撞在平台边上,弹了几下,掉进下面的黑暗里。
“该死!”赵铁柱低声骂。
老李挣扎着想站起来,手里抓着对讲机的天线,想发求救信号。可对讲机屏幕早就绿了,满是雪花,像电视坏了那样。他用力拍了两下,设备“啪”地冒烟,彻底不能用了。
“全都坏了!”老李大喊,“所有电子的东西都不行了!”
赵铁柱心里一沉。
他当兵时见过电磁脉冲,能让几百米内的电器报废。但那种武器很大,要用车载。眼前这个人,只用一个小东西就能让人动不了,让机器瘫痪。这不是高科技,这简直像魔法。
张伟站在护栏边,看了眼基地南边的荒地,又回头看了一眼赵铁柱他们四个趴着的样子,嘴角一扬:“我说过,你们拦不住我。”
赵铁柱喘着粗气,额头青筋跳动。他想吼,想扑上去,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他只能看着张伟抬起一条腿,跨上护栏,站得稳稳的,就像站在自家阳台上晒衣服一样轻松。
“等等!”赵铁柱终于挤出一句话,“你是‘净化者’的人?还是外星来的?别装了,说清楚你是谁!”
张伟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平静,让人害怕:“我不是来面试的。”
然后,他跳了出去。
不是往下跳,是往前跳。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了一下。落地前那一瞬,空气猛地一抖,他的身影模糊了一下,像电视信号不好,画面碎了几块,接着“唰”地不见了。
赵铁柱眼睛睁大。
“人呢?”老李趴在地上抬头问,“跳下去了?”
“不是跳。”赵铁柱慢慢撑起身子,声音低沉,“是被带走的。”
他低头看脚下的平台,金属板上有淡淡的灼痕,是菱形的,正是刚才那个装置的位置。边上还有点黑灰,是烧坏的塑料壳,一碰就碎。
“干扰器炸了。”他捡起一小块残片,捏在手里,已经不烫了,“用完就毁。”
老李走到护栏边往下看:“没人了,连声音都没有。”
“不是掉下去。”赵铁柱擦了把脸,“是传走了。那东西能改变空间,把他送走。”
“啥?”另一个队员愣住,“空间传送?现在还能这样?”
“我不知道原理。”赵铁柱把残片塞进口袋,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个人不是普通叛徒。”
他看着手中的断手铐,切口很整齐,像被激光割断。他亲手铐上的,力气足够锁牛。可在干扰器启动的瞬间,金属直接断了,连结构都被破坏了。
这不是对抗,是完全碾压。
“通讯中断,设备全废,目标用未知技术逃走。”他按下对讲机,只有杂音,“我宣布,抓捕失败。”
老李沉默几秒:“现在怎么办?上报?”
“报不了。”赵铁柱摇头,“主控室收不到信号,备用频道也试过了,不通。我们现在什么都联系不上。”
他看向基地深处,主控大楼还亮着灯。但他知道,那边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林婉儿的监控系统估计也被影响了,不然早该报警。
“我们得回去。”他说,“走路,说话,写纸条,也要把消息送回去。”
“可现在走路都费劲。”老李活动手脚,“刚才那股力量虽然没了,但我心跳还是乱,像喝了太多能量饮料。”
“适应一下。”赵铁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我们是特种兵,不是靠装备的新手。没信号?那就靠人传话。”
他走向梯子,每一步都很小心,确认地面安全。梯子还是旧的,锈了,一踩就晃,但他这次爬得很稳。
老李跟在后面,另外两人互相扶着跟上。四个人陆续下到地面,站在一起,看着空荡荡的储水塔底。
“你说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老李问,“‘这只是开始’?”
赵铁柱没回答。
他脑子里一直想着张伟最后的那个笑——不是得意,也不是疯狂,而是一种怜悯,像大人看小孩玩积木,知道一吹就倒。
“他不是一个人。”赵铁柱低声说,“背后有组织,有技术支持,也许……早就等着这一天。”
“所以我们在演戏?”
“差不多。”赵铁柱握紧拳头,“我们以为是抓内鬼,其实是他们故意让我们把他逼到这里,完成撤离。”
几秒没人说话。
“操。”老李吐出一口气,“我们是NPC?”
“现在是。”赵铁柱看向南边的荒地,那里一片黑,连摄像头的红灯都不闪了,“但他们不知道的是,NPC也能变强。”
他掏出手机,屏幕黑的,充不了电。又看战术手表,指针停在6:59,不动了。
“所有电子设备坏了。”他喃喃,“但我们还有脑子,还有腿。”
“走吧。”他对队员说,“回主控室,用最笨的办法汇报——敲门,喊人,拿粉笔在地上写‘出事了’。”
四个人朝基地方向走去,脚步沉重,但没有停下。
赵铁柱走在前面,手里攥着那块残片,指甲掐进掌心。他知道,这一夜过后,事情不会再是简单的“抓叛徒”了。
有人掌握了远超现在的科技。
而他们,第一次看到了世界的另一面。
风又吹了起来,铁皮棚哗啦响,像在嘲笑他们。
赵铁柱抬头看天,乌云厚厚一层,一颗星星也没有。
他迈出第七步时,左脚踩到一块松的地砖。
地砖下露出一角黑色接口,闪着微弱的蓝光。
他蹲下,用军刀撬开边缘。
下面藏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发射器,已经坏了,外壳裂开,像是被高温烧毁。
“干扰器不止一个。”他低声说,“他们在整个基地都埋了点。”
队员们围过来。
赵铁柱盯着那枚小芯片,眼神冷了。
“这不是逃跑。”他说,“是测试。”
“测试我们,能不能扛住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