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五指合拢的瞬间,锐利的破空声在石室中炸响。
岳擎动了。
他手中的青铜古镜剧烈震颤,镜面上的黄色光晕瞬间收缩。
下一刻,一道手臂粗细的金光从镜面中喷射出来。
这道金光速度极快,带着极强的杀意,笔直地射向林烬的面门。
空气被金光的高温烧得扭曲。
林烬没有躲。
他的身体还在空中,根本无法借力。
但在抢夺阵枢之前,他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的左手早就伸进了怀里,那里扣着三张爆裂符。
这是他提前准备好的二阶灵符。
林烬没有任何犹豫,体内的微弱法力瞬间注入灵符。
他五指用力,三张爆裂符同时被他捏碎。
狂暴的火光在虚空中亮起,紧接着是沉闷的爆炸声。
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扩散开来,石室地面上积累了数千年的厚重尘土被瞬间吹起。
碎石飞溅,漫天都是灰黑色的烟尘,这些烟尘极度浓稠,将所有人的视线彻底遮蔽。
岳擎的金光冲破了烟尘。
它擦着林烬的道袍边缘划过,击中了林烬留在空中的残影。
残留的衣角被瞬间烧成了灰烬。
金光去势不减,重重地击在石室后方的石壁上,将石壁轰出一个深达数尺的大洞。
林烬借助爆裂符产生的冲击力,身体在空中一翻,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的后背撞在坚硬的石砖上,疼得他吸了一口冷气。
但他没有停顿,他的脑海中,石室的结构线条依然清晰。
每一块石砖的位置,每一枚铜钱的方位,都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在烟尘中快速爬行。
两步之后,他伸出双手,准确地抓住了灵嗅和费七的衣领。
“抓紧。”林烬低吼一声。他的声音极其沙哑。
费七和灵嗅一言不发,死死地拽住林烬的胳膊。
林烬拖着两个人,脚下一步迈出,踩在了第一枚铜钱的右侧三寸处。
那是他之前布置好的传送阵残纹节点。
地面上的七枚铜钱在爆裂符的冲击下,并没有移位,它们依然牢牢地钉在原地。
林烬强行调动脑海中仅存的神念。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脑部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咬破了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神念顺着他的双脚灌入地面的石砖中。
那些原本已经暗淡的上古传送纹路,在神念的刺激下,突然亮起了微弱的蓝光。
这是一个被废弃的隐秘传送通道,它隐藏在六合锁灵阵的下方。
林烬在观察石砖时,发现了这个秘密。
现在,他要用自己的神念强行将它激活。
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逐渐将三人的身形包裹。
此时,烟尘的边缘,璇玑仙子站在那里。
她的视线穿过了烟尘,看清了蓝色的光芒。
她发现了林烬的意图,也察觉到了空间灵力的波动。
她只要一挥手,就能用剑气打断这个不稳定的传送过程。
但她没有动,她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一下。
在蓝光达到最盛的瞬间,璇玑仙子突然惊呼了一声。
她的身体向后飘飞,她的动作看起来是被爆裂符的余波震退。
但在退后的过程中,她的身体正好横在了通道的中央。
她白色的长袖甩开,一层柔和但坚韧的灵力波动散发出来,挡住了后方几名巡天司精锐修士的追击路线。
“退后,这里要塌了。”璇玑仙子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
几名巡天司修士被她挡了一下,速度顿时慢了半拍。
等他们绕过璇玑仙子时,蓝色的光芒已经亮到了极致。
石室开始剧烈摇晃,地面的石砖纷纷开裂。
传送阵在强行运转,林烬、费七和灵嗅的身影在蓝光中变得虚幻。
下一刻,蓝光瞬间熄灭。
随着蓝光的消失,地面上的传送阵纹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石砖碎成了一地粉末,这个残破的传送阵彻底崩塌,再也没有修复的可能。
岳擎从烟尘中冲了出来。
他的脸色极其阴沉,双眼发红,满是怒火。
他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又看了看碎成粉末的阵纹。
他知道自己被耍了。林烬在他眼皮底下,带走了最重要的阵枢核心。
“该死。”岳擎怒喝一声。
他猛地挥动右拳,重重地砸在已经失去光泽的黑色古碑上。
这一拳用尽了他的全力,整块古碑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碎石掉落在地上。
岳擎大步走到传送阵的原址。
他弯下腰,伸手抓向地面,他的掌心里只抓到了一缕残留的虚空余温。
林烬已经走了,彻底离开了这片遗迹。
岳擎站在原地,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封锁所有人。”
“给我找。”
“就算是把东大陆翻过来,也必须把林烬给我抓回来。”
岳擎的咆哮声在崩塌的石室中回荡,震得顶部的碎石不断落下。
半个时辰后。
东洲南部,一处荒废的矿道。
这里的空气十分潮湿。
墙壁上满是绿色的青苔,散发着一股霉烂的泥土气味。
这里曾经是一处产出低阶灵石的矿脉,因为开采殆尽,已经被烈阳宗废弃了近百年。
虚空突然扭曲了一下。接着,三道身影凭空跌落。
扑通。
林烬三人重重地摔在坚硬、潮湿的碎石地上。
费七最先爬起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在发抖。
“大人,我们出来了?”费七的声音带着颤抖,他看向四周。
周围一片漆黑,没有金光,没有剑气,也没有可怕的巡天司统领。
“大人?”费七见没人回答,连忙转过头去。
他看到了躺在泥水中的林烬。
林烬紧闭着双眼,他的眼角有两行暗红色的鲜血流出。
鲜血已经干涸,在脸上留下了两道触目的痕迹。
他的鼻子和耳朵里也有血迹渗出。
他的呼吸极其微弱,皮肤冰凉。
林烬这一次强行动用了尚未成熟的神念,他的大脑超负荷运转,神魂受到了极其严重的创伤,他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
“灵嗅,大人这是怎么了?”费七慌了,他伸手去扶林烬。
灵嗅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虽然目盲,但听觉和嗅觉远超常人。
她摸索着走到林烬身边,伸手在林烬的口鼻处探了探。
“神魂受损,法力耗尽。他现在很危险,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灵嗅的声音很急。
费七咬了咬牙。
他知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如果林烬死了,他也活不成。
他把林烬沉重的身体背在背上。
“我们往哪走?”费七问。
灵嗅闭上眼,仔细地辨别着空气中微弱的气流。
“前面有风吹过来,带着新鲜的草木味。右边有水滴声,很急,外面应该在下雨。走这边。”
灵嗅指了一个方向。
她虽然看不见,但她的灵力附着在脚底,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地面的起伏。
费七背着林烬,紧紧跟在灵嗅身后。
他们在漆黑、复杂的矿道中穿行。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迷宫,有无数个岔口。
灵嗅凭借着独特的感知,一次次带路。
半个时辰后,他们接近了矿道的出口。
灵嗅突然停下了脚步,她伸手拦住了费七。
“别动。”灵嗅低声说道。
费七立刻屏住呼吸。他背着林烬,将身体缩在阴暗的角落里。
矿道外,几道亮光一闪而逝。
那是烈阳宗巡逻弟子的飞剑光芒。
这些弟子穿着红色的道袍,在夜雨中四处巡视,他们的神识不断地在地面上扫过。
灵嗅极力收敛自己的灵力波动。
她将双手按在费七和林烬的肩膀上,用微弱的灵力将三人的气息包裹。
两名烈阳宗弟子从矿口走过。
他们的视线在黑暗的矿道里停留了片刻,并没有发现异常。
片刻后,飞剑光芒渐渐远去。
“走了。”灵嗅低声道。
费七背着林烬,迅速冲出矿口。
夜雨落在他们的脸上,冰凉刺骨。
他们没有停顿,灵嗅在前面引路,费七背着林烬,在泥泞的山路上狂奔。
他们避开了所有的修士聚集地。整整一夜,他们都在奔逃。
直到天色微亮,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处隐秘的山谷。
山谷深处,有一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荒废猎人木屋。
这里是林烬很久以前布置的一处地下安全屋。
屋内的陈设极其简单,除了一张木床,只有几把破旧的椅子,但地面下却布置了能够隔绝神识探查的隐匿阵法。
费七推开木门,将林烬放在了木床上。
他自己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的双腿酸痛,几乎失去了知觉。
灵嗅则走到床边,熟练地从怀里摸出几颗清心丹,喂进林烬的嘴里。
林烬本能地吞咽了下去,但他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三天三夜过去了。
安全屋里一片安静。
林烬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先是一片模糊,随后才渐渐聚焦。
他看到了木屋的房顶,听到了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脑海中依然有一阵阵针扎般的剧痛。
每次神念稍微转动,头颅就像是要裂开。
林烬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慢慢地坐起身,他的身体极其虚弱,法力也只恢复了一成。
费七坐在一旁的角落里打盹,听到动静立刻惊醒。
“大人,您醒了。”费七满脸喜色,赶紧端过来一碗清水。
林烬接过水,一口喝干。温热的水流进喉咙,让他感觉舒服了一些。
“什么时间了。”林烬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您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了。”费七老老实实地回答。
林烬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缓缓将右手伸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件冰冷、沉重的东西。
他将手拿了出来。
手掌心里,放着那一枚铁灰色的六角金属件。
这是他拼了命从六合锁灵阵中抢出来的东西。
金属件只有巴掌大小,边缘有些磨损,看起来极其普通。
林烬闭上双眼。他强忍着脑海中的剧痛,开始调用自己的记忆。
他的大脑中存储着海量的书籍。
这些书籍在此时被快速检索、分类整理。
无数他曾经看过的书籍,在脑海中快速翻阅。
他不需要睁眼,就能看清那些书页上的每一个文字。
《东洲地理志》。
《上古阵法微言》。
《灵脉流转考》。
《南荒地气枢纽》。
上百本古籍残卷的文字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他将这些书籍中关于六角形、铁灰色金属、六合锁灵的记载,进行反复的比对和过滤。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烬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
十分钟后,林烬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件物品根本不是什么攻击法宝,它也不是用来防御的盾牌。
古籍里有一段极隐秘的记载。
万年前,仙界在东洲布置了数个枢纽,用以控制整个下界的灵气分布。
而这件东西,是控制东洲南部地下灵脉流向的核心密钥。
只要掌握了它,就能随意改变南部所有灵脉的走向。
林烬缓缓抬起头,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的嘴角微微掀起,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将金属件收回怀中,支撑着身体,缓缓站了起来。
费七看着林烬的神色,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林烬走到门前,伸手推开了木门。
冷风夹杂着雨水吹在他的脸上,他看着远方的黑色山峦。
“费七,把地图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