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子澄面色阴沉地说道:“叔晖是自己人,老夫也就不避讳了,想那齐泰才疏德薄,资历尚浅,凭什么官职还在你我之上!”
张升连连点头道:“先生说的是,其实齐泰又岂止是才疏德薄,简直就是德行有亏,不配为官!”
听闻此言,黄子澄倒是不由一怔,过了片刻才问道:“叔晖何出此言?”
张升叹了口气,说道:“此事甚是隐秘,晚生原本也不知晓,还是昨晚和曹国公喝酒时,他无意间透露给我的。”
黄子澄赶忙问道:“是何事?”
于是张升便凑上前去,对其悄悄耳语了几句。
黄子澄听后,不禁脱口骂道;“简直是不堪入耳,有辱斯文!”可随即又问道:“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张升挠了挠头,说道:“虽说是酒后之言,但曹国公与齐泰无冤无仇,实在没有必要诽谤于他,不过此事关乎重大,咱们最好还是莫要说将出去,以免不明真相之人,反倒觉得我等,是因为嫉贤妒能,方才恶意中伤。”
由于被齐泰抢了风头,并且未能得到觊觎已久的吏部尚书之位,黄子澄的心中,早已是忿忿不平。
可明白利害的黄太卿,又不敢对皇帝表露心思,因此便将所有的怨恨,都一股脑地加诸在了齐泰的身上,当下便道:“既然此事属实,老夫深受儒家熏陶多年,就绝不能对这等不伦行径,坐视不管!”
说罢,黄太卿便愤然转身,直奔皇宫而去,只是他未能注意到,张升望着其背影,面上露出的奸诈笑意,已是溢于言表。
乾清宫东暖阁中,参加完登基大典的朱允炆,早已十分疲惫,当即伸了个懒腰,吩咐道:“沐敬,为朕更衣。”
沐敬赶忙应声称是,可就在他拿起常服,准备为皇帝更换时,宫外的小黄门,却疾步走了进来,躬身道:“启禀皇上,兵部尚书齐泰、工部尚书卓敬、礼部右侍郎景清、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茅大芳,以及翰林院学士方孝孺求见,此时正在殿外等候。”
朱允炆讶然道:“怎会来了这许多朝廷重臣,他们可说是为了何事?”
那小黄门答道:“回皇上的话,几位大人没有对奴婢言明,只是说有要事启奏。”
朱允炆不敢大意,当即说道:“传他们进来吧。”
过不多时,齐泰等人便鱼贯而入,对皇帝行了大礼。
朱允炆道:“列位爱卿平身。”待众人谢恩起身后,又问道:“不知诸位有何要事禀报?”
工部尚书卓敬越众而出,拱手道:“燕王如同一头出山猛虎,眼下已是除掉他的最佳时机,还请陛下莫要再犹豫,借着他殿前失仪,顶撞天子的契机,立即将他处死,否则等到虎归山林,返回北平之时,朝廷便再也无法奈何他了。”
礼部右侍郎景清,也附和道:“臣附议,陛下当立即下旨,赐死燕王。”
朱允炆环目四顾,见余人虽未表态,但却神情肃然,显然皆是一般心思,便道:“这些道理朕何尝不知,但燕王毕竟是朕的叔父,戍守北疆时,又立下了许多功劳,如若就这么赐死他,只怕难以服众啊。”
卓敬又道:“陛下宽厚仁义,然而燕王,恐怕就没有这么心善了,即便您放过了他,将来燕王,也定然不会念及皇上今日的恩情,而且若说亲情,杨广和杨坚的关系,难道不比您与燕王更加亲近么?”
听到最后,朱允炆微感不悦,皱眉道:“不知卓卿此言,是将朕比作了残暴好色的隋炀帝,还是将燕王看成了朕的父亲?”
察觉失言的卓敬,连忙躬身道:“微臣断无此意,臣只是想说,为了谋得皇位,隋炀帝能够弑杀亲生父亲,那么燕王,也未必不会对您这位皇侄动手。”
朱允炆神色稍缓,却还是说道:“卓卿多虑了,就算燕王要做那弑父夺位的隋炀帝,朕也绝不会成为识人不明,身死人手的隋文帝。”
见两人还要再劝,朱允炆手一摆,沉声道:“即便燕王言语无礼,在席间冲撞了朕,但毕竟是为了觐见新君,方才前来京师,朕又岂能在此期间对其下手?此事休要再提!”
对皇帝心思,早有预料的齐泰,当即拱手道:“皇上言之有理,因为一旦下旨赐死燕王,您擅杀功臣、不念亲情的恶名,便再也难以洗刷。”
卓敬和景清闻言,不约而同地回首望向了他,脸上皆是讶异之色。
就连皇帝朱允炆,也不由颇感意外,问道:“齐卿,难道你不是来劝朕处死燕王的?”
齐泰颔首道:“皇上非但不能赐死燕王,还要命宗人府,不可在饮食用度上,对其有所短缺,否则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就难免会影响您的仁德之名。”
朱允炆好奇道:“既然如此,齐卿还有何要事禀报?”
齐泰拱手道:“借此机会,将燕王软禁在京师,那么无论他有何等雄心壮志,都只能如囚笼中的猛虎一般,再也无法有所作为。”
朱允炆迟疑道:“此法固然是好,可如果仅仅是因为昨日夜宴之事,便一直圈禁燕王,怕是难以服众吧?”
此前未曾表态的方孝孺,终于开口道:“陛下所虑极是,尽管不知何故,燕王昨日竟一反常态,公然为几个被处置的藩王鸣冤,然而微臣以为,他毕竟是聪明人,只怕过不了两日,便会想明白利害,为了返回北平,而向您上疏请罪。”
朱允炆道:“不错,别说燕王颇有功劳,单凭他是朕王叔这一点,只要其认了错,朕又岂有揪着不放的道理?”
方孝孺道:“可若是燕王,根本就不思悔改,非但没有请罪,反而不断上疏指责皇上,甚至污蔑您呢?”
朱允炆道:“那朕自然就可以关着他不放,可方卿刚刚说过,燕王并非糊涂人,他又怎会这般不智。”
方孝孺拱手道:“自从今年晋恭王薨逝、周王被削之后,宗人府的宗人令,以及右宗正的职位,便始终没有安排藩王进行填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