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振惊问道:“虽说此举,很可能会让干爹获罪,但齐泰自己也难逃干系,此人不惜以身入局,究竟有什么好处?”
沐敬摇了摇头,苦笑道:“不瞒你说,咱家尽管能够体察圣意,却猜不透这些文官的心思,只不过他让咱家办的事,也实在太过棘手。”
见对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望了自己一眼,魏振登时会意,忙躬身道:“干爹若是信得过,便请让孩儿为您分忧吧。”
沐敬不动声色地问道:“给燕王下毒,你敢不敢?”
饶是心中一惊,然而到此地步,魏振也只得硬着头皮说道:“但凡您老人家有命,就算是刀山火海,儿子也在所不辞!”
沐敬颔首道:“很好,你明面上派人,立刻去那齐敬宗的府上,将他狠狠骂上一顿,暗地里再亲自赶赴醉仙楼,他们的人便会与你接头,并且交待细节。”
夜幕低垂,淡淡的月色,如轻纱般温柔地覆盖在了皇宫之上,仿佛一幅精致的水墨画卷缓缓展开,宫殿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飞檐翘角,层层叠叠,宛如仙境中的楼阁,引人无限遐想。
宫灯高悬的奉天殿,此时已亮如白昼,朱允炆意气风发地举起了手中的酒杯,道:“在朝堂上,你们与朕乃是君臣,可在这夜宴之上,便是朕最亲近的叔父和堂弟,诸位不远千里的入朝觐见,着实辛苦,所以无需遵守藩王不得聚集的规制,今日尽可随意相聚,把酒言欢。”
承袭晋王之位不久的朱济熺,赶忙说道:“多谢陛下宽恩,不过有幸离开封地,入朝得见天颜,实乃臣等的福气。”
蜀王朱椿更是举杯道:“自从父皇龙驭宾天之后,臣日盼夜盼,终于要等到皇上的登基大典,实是喜不自胜,些许辛苦根本不值得陛下一提。”
安王朱楹、韩王朱松、谷王朱橞等尚未就藩的藩王,也纷纷表示了自己的忠心。
朱允炆一边笑着点头,一边暗暗观察众人的反应。他注意到,在十余个藩王中,宁王朱权神情漠然,而自己最为忌惮的燕王朱棣,更是满脸不屑之色。
城府颇深的朱允炆,当下也不点破,只是笑着说道:“为了吾等至亲,今日能够欢聚一堂,朕先干为敬。”言罢,便仰头一饮而尽。
众藩王也相继跟着喝了一杯,尽管朱棣哂笑着摇了摇头,却还是喝干了杯中酒。
在其身旁侍奉的魏振,当下轻轻转动暗藏机关的酒壶,上前将已经被下了蛊毒的御酒,倒进了朱棣的酒杯之中。
这时,朱允炆又举杯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各位不是戍守边疆,对抗北元的九大塞王,就是镇守一方,拱卫京师的各地藩王,平日里帮助朝廷共守江山,可谓劳苦功高,朕却难得当面道谢,且让朕再敬诸位一杯。”
藩王们纷纷谦谢了几句,说了一番客套话,待得朱允炆饮毕,便各自喝了第二轮酒。
站在皇帝身后的沐敬,偷眼打量朱棣时,见其手握玉杯,嘴角微微冷笑,心下不由惴惴,只道对方发现了酒中异常。
不知内情的朱允炆见状,终于忍无可忍,当下不动声色的问道:“四叔为何不饮此杯,可是这御酒不合你的意?”
朱棣淡淡道:“酒倒是好酒,只是臣却不能喝啊。”
听了这话,沐敬的一颗心,几乎就要提到了嗓子眼。
朱允炆皱眉道:“四叔此话怎讲?”
朱棣霍然起身,正义凛然地说道:“皇上口口声声,说臣等劳苦功高,可前日里,却将戍守云南的岷王、行医救人的周王接连下狱!有着贤王之称的湘王,更是被逼得阖宫自焚!敢问陛下,像你这样不念亲情,赏罚不明之主所敬的酒,臣能喝吗?”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自皇帝朱允炆以下,众人无不瞠目结舌,万没想到,本就处在风口浪尖处的燕王,竟然会如此大胆。
因此被问了个措手不及的朱允炆,呆愣了片刻后,才眉头紧锁地问道:“既然四叔认为这几个人有冤屈,可前日里有许多官员,为湘戾王鸣冤之时,朕为何没有看到你的奏章呢?”
谁知朱棣没有回答,而是放肆的大笑了数声,方才反问道:“皇上当真是明知故问,以您对燕王府的猜忌,臣若是上疏为湘王鸣冤,今日还能站在此间,同陛下当面对质么?”
朱允炆闻言,顿时恼羞成怒,沉声斥道:“燕王,朕敬你是长辈,可你莫要倚老卖老,借着酒劲便在这奉天殿放肆!”
朱棣却丝毫没有退让之意,又道:“臣并未醉,更没有倚老卖老,只不过是为无辜的先帝之子,说几句公道话罢了。”说着拍了拍胸膛,续道:“左右皇上已经逼死了一个叔父,如今再处死臣又有何妨!”
怒不可遏的朱允炆,也拍案而起,喝道:“好,那朕就成全了你!”随即下令道:“来人!将燕王拖出午门,重责一百廷杖!”
两名威武雄壮的大汉将军闻言,便冲入殿中,气势汹汹地走向了燕王朱棣。
见叔侄二人居然闹到这个地步,众藩王不由惊得呆了,唯有宁王朱权,起身求情道:“陛下,即便廷杖五十,尚且生死难料,若是重则一百,只怕就是九死无生了,还请您念在燕王战功卓著,立下过赫赫战功的份上,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同为九大塞王的辽王朱植,尽管与朱棣称不上关系密切,然而却不忍心见其就此殒命,便也拱手道:“诚如宁王所说,燕王戍守北平多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是有些苦劳的,还望陛下开恩。”
朱允炆心中一沉,暗道:朕倒是险些忘了,辽王的封地距离北平不远,明面上两人虽然没有太多往来,但私下里,谁知道他们有没有暗通款曲?
这时,殿中其余的王爷们,或出于兔死狐悲的心思,或本着不能让皇帝开了打杀藩王的先河,抑或是不愿留下个见死不救的名声,无不相继起身,为朱棣开口求情。